他看着赵二福。
“别害人。”
那两个字落进赵二福耳朵里,像针扎了一下。
他低下头。
“我不会。”
老郑点点头。
“那就行。”
那天晚上,赵二福又没睡着。
他躺在那床脏被子上,听着老郑的呼噜,脑子里翻来覆去。
别害人。
他已经害了。
害得最狠的那个,现在就躺在他旁边。
对他好,给他吃的,给他穿的,把他当个人。
他想起那些年,在工地上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像放屁一样。
可现在那些话,变成一个人,躺在这儿。
变成另一个人,头发全白了,躺进土里。
变成第三个人,站到楼顶,跳下去。
他闭上眼。
那个影子又来了。
站在楼顶,往下看。
看不清脸。
但他知道那是谁。
是小雅。
老郑的闺女。
雅,优雅的雅。
那个喜欢爬树的假小子。
那个考上了大学的聪明姑娘。
那个在工地上坐办公室的年轻人。
那个被人造谣,解释不清,扛不住了的女孩。
她站在那儿,往下看。
看什么呢?
看那些造谣的人?
看那些传谣的人?
看那些听了就当真的、听了就跟着说的、听了就给她白眼的人?
还是看什么别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跳了。
因为那些话。
因为那些他先说的、他带头说的、他说得最起劲的话。
他睁开眼。
黑漆漆的顶。
旁边老郑的呼噜。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那个楼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