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着眼,袖中的手慢慢收紧。
第一道黑影被沈聿寒逼退,另外两道却已欺身而至。剑光如练,直取她面门。
她依旧没动。
她要等。等他撑不住的那一刻,等闺阁小姐不得不昏厥的那一刻——然后,她会动。
但沈聿寒没让她等到那一刻。
他回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身侧一带。剑锋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削断一缕鬓发。他反手一刀,刺入来人肋下。
血溅上他的脸。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走。”
他压低声音,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向床后。那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冷、短、不容置喙——像极了一个人。
谢云舟脚下踉跄,退了两步,却没有再退。
她抬起头。
烛火早在方才的打斗中熄灭,月光从破碎的窗棂透进来,照出三道黑影与一道白影缠斗的轮廓。沈聿寒以一敌三,招式凌厉,全无三日来的病弱之态。
又一个杀手倒下。
但另外两人显然不是庸手,剑法刁钻,逼得他步步后退。他肩头中了一剑,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
谢云舟动了。
她不是冲向门口呼救。
她是冲向他。
袖中滑出短匕——那柄她贴身藏了三日、从不离身的短匕——寒光一闪,架住劈向他后颈的长剑。
“铿——”
她与他,背抵着背。
月光透过破窗,落在两人身上。
谢云舟忽然想起一个地方。
雁门关外,大漠黄沙。有一年冬夜,北狄突袭,她和那个人也是这般,背抵着背,在黑暗中杀出一条血路。那人的呼吸就在她耳后,短、快、稳,像刀锋切过骨骼的声响。她不用回头,就知道他下一步要往哪里走。
现在,这个人的呼吸就在她耳后。
一样短。
一样快。
一样稳。
她甚至知道,他下一步要往哪里走。
果然,他左肩微沉,她知道他要往右闪。她顺势向左跨出一步,替他封住左侧的空门。他反手一刀,正中来人咽喉。
血溅上她的手腕。
温热的,带着铁锈的气息。
她没躲。
黑暗里,他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低得几乎听不见:“三步。”
她没应声。
但她知道。
——三步之后,他会往左后方退一步,引左侧那人上前。她要做的,是在同一时刻往右前方跨出一步,截断右侧那人的退路。
这是他们当年惯用的合击之术。
没有演练过。
没有商量过。
战场上活下来的人,都知道该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