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厢,她扶他躺下,去给他倒茶。他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握得很紧。
她低头看他。
烛光里,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上有一层薄薄的冷汗。他的眼睛却很亮,亮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你……”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等着。
他却没再说下去。
他的手慢慢松开,垂下眼,气息渐渐平稳下去。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把茶盏搁在床头,替他掖好被角,轻声道:“睡吧。”
他闭着眼,嗯了一声。
她熄了烛火,在他身侧躺下。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重。
正月初七,人日。
按照习俗,这一日要戴人胜,吃七宝羹,祈福求安。老太太早早打发人来请,说要一家子去庙里上香。
沈聿寒说身子不适,告了假。谢云舟本想留下来照顾他,老太太却不肯,说新媳妇第一年,得去庙里求个签,看看什么时候能添丁。
她只好跟着去了。
庙里人山人海,香火熏得人睁不开眼。她扶着老太太,跟着一众女眷,拜佛、上香、求签,折腾了大半日才回来。
回到王府时,已是傍晚。
她先去正厅回了话,然后匆匆往东厢赶。
推开门的时候,她愣住了。
沈聿寒不在屋里。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案上的书也收好了,像是根本没人住过似的。她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听见后院传来声响。
她走过去。
后院的雪地上,他站在那里,赤着脚,只穿着一身中衣,仰头看着天。
天上什么也没有。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又要下雪了。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他身上。
他回过头。
他的脸冻得发白,嘴唇也没有血色,可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回来了?”他问。
她点点头。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大氅,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她看见了。
“进去吧,”她说,“外面冷。”
他点点头,跟着她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道:“今日庙里热闹吗?”
“热闹。”
“求的什么签?”
她顿了一下,道:“没求。人太多,挤不上去。”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那夜,他又咳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