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淮贤一口气说了很多。等他说完,空气也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秦柚时慢慢隐入到更深的、月色也找不到的地方去,唯有那双晶晶亮的眼睛若隐若现。许久,他还是说:“谢谢你。”
“别说这些。”钟淮贤有点干脆的说。
“医生说我再过两天要是身体没有发生异样就可以出院了,可是我想陪着妈妈。”
“那就陪。”
“你摸一摸我的疤,在我的额头上。”秦柚时神经又跳脱般的转到了另一个话题,他拉着钟淮贤还在抚摸自己脸颊的手缓缓往上移,移到已经拆纱布刚愈合不久的疤痕。
钟淮贤的指腹从光洁的皮肤上流走,最后落到那块凸起的疤痕。
“你以前总喜欢薅我的头发,把我当小狗。我的额头现在留疤了,不要这样了。”
“没什么,”钟淮贤说,“没什么。”就像是要证明真的没什么,又或许是他早就想这么干了,alpha将手抽开,微起身将自己的唇覆在了那道疤痕上,有些颤抖的。
“以后再也不了。”
他们以前总是在吵架,吵得不可开交,每一间屋子里都曾充斥着他们的争吵声。现在他们却像在说什么悄悄话,声音都太小了,小到只有他们彼此才能听到。
“钟淮贤,对不起。”秦柚时的手紧了紧,他第一次被亲吻,被钟淮贤亲吻,这种感觉是很飘渺的,“你生病的时候,我还在和你闹,一点都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我还把秦哲当成好人,伤了你的心,我感到很对不起你,对不起。”
“别道歉。”钟淮贤才察觉到自己竟然听不得秦柚时的道歉。
他的目的应该是达成了才对,那个目中无人唯我独尊,永远不会主动说对不起,不觉得自己会有错的秦柚时,现在却在向他认错。
这不对,这不应该。
钟淮贤在心中讽刺自己,人就是贱。秦柚时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他要秦柚时什么都懂,秦柚时什么都懂了,他又不想让秦柚时懂了。
他也开始控制不住的自私自利起来,心理出现了极为短暂的扭曲。
秦柚时今晚的出现从开始就是不同往常的,那个明媚积极的oga,那么沉默的躺在他的旁边,听着还是在撒娇卖乖,可哪里都说不通,哪里都让钟淮贤感到心梗。
因为这是秦柚时经历了大悲后才出现的性情大变,这是用秦柚时的痛苦换来的。
钟淮贤不想这样,况且……
“那天晚上,我太难受了,说的话不过大脑,都是我乱说的,你别在意,好吗?我相信你是爱我的,我也爱你。”
他拼凑起那晚上的回忆,告诉秦柚时他不在意了,他们还是回到过去的相处模式吧。秦柚时现在对他,是说不出来的客套。
这简直要命。
秦柚时只说:“我困了。”
钟淮贤如释重负,他们都心照不宣的把想说的话暂时压在了心底。
“睡吧,我陪着你。”钟淮贤拍了拍他,“你可以抱着我。”
两个人如曾经那般拥抱在了一起。
秦柚时没有抱他,是钟淮贤抱了秦柚时。
离婚
可是再不想面对,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自从那天晚上过后,又过了两天,钟淮贤和康复的秦柚时同时出院了。
因为秦柚时已经知道了蔡和妍的事,他想要日夜不休的照顾蔡和妍,但蔡和妍决不允许他把时间都耗费给自己,再说她这里有护工。两个人争来争去,最后还是敲定,秦柚时每天晚上来看望她,其他时间都忙自己的事。
这个把孩子放在第一位的女人,即使她已经病到时日无多,也不愿在最后的时刻占据秦柚时的所有时间。
秦柚时出院时没带任何东西,钟淮贤亦是。来时下雨走时又下了雨,他们坐到车里,准备回家。
路上,秦柚时不主动说话,钟淮贤也不说,两个人似乎刻意的在维持着某种寂静。直到快要到家时,秦柚时的目光从淅沥沥的车窗外收回来,对钟淮贤说:“钟淮贤,你觉得我有什么擅长的吗?我是说,要是我去工作的话,我可以做什么呀?”
钟淮贤垂眸,“你想做什么?”
秦柚时的头发长了,刘海虚虚的盖过了眸子,连同那道疤一起。他摇摇头,“我不知道才问你的。”
“你现在还早,先学习吧,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高中毕业了。蔡阿姨不是也说了,让你专心忙自己的事,不要三心二意为了她的事伤心。”
秦柚时又要了摇头,“两个月太长了。”
尽管他再怎么不愿意相信,蔡和妍的病也已经到了过一天是一天的时候了,两个月,要是这两个月都在学校里,他怎么向蔡和妍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她再怕他会受欺负呢?
“那你想干什么?”钟淮贤听出了秦柚时的话外之音,他扭过头来问。
秦柚时又望向钟淮贤,这个答应了蔡和妍要用婚姻来保护他一辈子的alpha,也承认了爱上了他的alpha。
有些事情不得不说个清楚,秦柚时想了好多天的想法在此时展露在钟淮贤面前:“我想自己出去试一试,试试我能做什么,我想证明给妈妈,还有你看。……这段时间我们就先分开吧。”
“不行!”
钟淮贤脱口而出,他察觉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可怎么忍也无法控制,“不行。你不需要证明给我看你成长了,我能感受到,你妈妈更是不用担心,她想要的不过是你能开心。”
见秦柚时不言语,他颇有喋喋不休的意味,“再说,你这么小,出去要干什么?你没有社会经验,连高中都没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