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认真思考一个之前从未想过的问题:如果这里终究不是他的归宿,他该何去何从?
再次逃离?像上次一样,隐姓埋名,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可是,他真的还能像上次那样,轻易割舍吗?割舍这间倾注了心血的花店,割舍海城这点滴积累起来的生活痕迹,割舍……心里那份已然生根、却似乎注定无法开花结果的眷恋?
更现实的是,沈弘毅会让他再次轻易消失吗?上一次他能成功,多少有些运气和沈墨琛初期并未全力追捕的成分。如今,在沈家明确“关注”之后,他还有多少机会?
各种念头纷乱如麻,撕扯着他已然不堪重负的神经。
而与此同时,一封新的、内容更加“丰富”的匿名邮件,悄无声息地躺进了他的邮箱。
这一次,不仅有照片,还有一小段模糊但能分辨人声的录音。
照片是王雅雯在某个私人宴会上,挽着沈弘毅的手臂,笑容灿烂地与几位商界大佬交谈。而沈弘毅脸上,竟然带着罕见的、近乎慈和的微笑。
录音很短,背景音嘈杂,但能清晰地听到一个略显苍老威严的声音(像沈弘毅)说:“……雅雯这次做得很好,墨琛那边,你也多费心。年轻人,有时候需要人提点。沈家的未来,需要稳固的基石。”
另一个年轻些的女声(无疑是王雅雯)恭敬地回答:“伯父放心,我明白。墨琛哥能力出众,只是有时候……需要有人帮他看清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但其中的信息,足以让林晚如坠冰窟。
沈弘毅对王雅雯的赞赏和期许,毫不掩饰。而王雅雯口中“真正重要的”东西,不言而喻。
这已经不是暗示,几乎是明示了。
沈家的未来,需要王雅雯这样的“基石”。而他林晚,不过是沈墨琛一时迷途时,需要被“提点”和“看清”后,就该被舍弃的……无关紧要的风景。
书影与现实,在这一刻,彻底重叠。
林晚坐在电脑前,看着那定格的照片,听着那冰冷的录音,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男人的动摇或家族的反对。
而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他注定无法胜出的……命运。
那段录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扎进了林晚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不切实际的幻想里。
沈弘毅的赞许,王雅雯的“明白”,以及那句“真正重要的”——每一个字都在清晰地宣告:
在这场沈家未来继承人的“资格”与“助力”的考量中,他林晚,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时抹去的错误。
穿书者的视角,在此刻带来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他仿佛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冷眼看着自己这个“角色”,正一步步走向书中那个炮灰既定的、悲惨的终局。所有的温暖、改变、小心翼翼的靠近,都像是命运在他坠入深渊前,施舍的最后一点虚假甜头。
绝望之后,反而滋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一种破罐子破摔,或者说,决意不再配合这场既定剧本的平静。
林晚没有像狗血剧里那样,歇斯底里地跑去质问沈墨琛,也没有删除拉黑,彻底断绝联系。他选择了一种更沉默,也更决绝的方式——将沈墨琛彻底“客体化”。
沈墨琛发来的信息,他依然会回,但回复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工作汇报”格式,精确、简洁、不带任何情绪。
「花店本周流水同比上升5,新推出的迷你盆栽反响良好。」
「“元宝”已按时接种年度疫苗,一切正常。」
「下周天气转阴,已提前备好防雨物资。」
他甚至开始通过徐医生,用同样冷静客观的口吻,反馈沈墨琛之前“猫咪营养”和“芍药养护”项目的后续观察数据,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超出“科研合作”的关系。
沈墨琛显然被林晚这种突如其来的、冰冷的“专业化”刺痛了。他的电话变得频繁起来,试图打破这层坚冰。
“晚晚,你最近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沈墨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和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是因为我离开太久了吗?欧洲这边的事情真的很棘手,洛朗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卷进了我们的项目,我父亲派来的人也在不断施压……我……”
“工作上的事情,你处理就好。”林晚打断了他,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不用跟我详细解释。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
“晚晚!”沈墨琛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痛苦,“别这样跟我说话!我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那该是怎样的?”林晚反问,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像一把软刀子,“沈先生,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你有你的战场和规则,我有我的花店和生活。互不干扰,彼此尊重。这不就是你父亲,以及……很多人,所期望看到的‘正确’距离吗?”
他甚至在话里,轻轻带过了“王雅雯”可能代表的那个“很多人”。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沈墨琛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透过电波传来,像受伤的野兽。
“……你知道了什么?”良久,沈墨琛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看到了什么?”
他的反应,几乎等于间接承认了某些事情的存在。
林晚的心,在听到这句问话时,还是无可避免地刺痛了一下。但很快,那痛楚就被更深的冰寒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