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路,是彻底关闭心门,将那个信封永远锁在抽屉里,然后继续现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煎熬的生活,或者,想办法再次逃离——虽然他知道,在沈墨琛已经有所“改善”且并未越界的情况下,再次逃离的难度和道义负担,都前所未有地大。
另一条路,是打开那个信封,踏入沈墨琛过往的迷雾。那意味着他将不再只是一个被动的承受者或观察者,他将主动介入对方的内心世界,看到那些可能极其不堪、甚至扭曲的真相。然后呢?他该如何处理这些信息?如何面对一个被剥去层层伪装、露出脆弱内核的沈墨琛?
无论选哪条路,都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第三天晚上。
林晚在打烊后,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在柜台后面,店里只开着一盏小灯。
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和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元宝”蹭着他的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窗外,是海城宁静的夜色。对面“默·咖”的灯光还亮着,但那个位置,依旧空着。
林晚的手,缓缓伸向抽屉的钥匙。
指尖冰凉。
插入锁孔。
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抽屉被拉开了。
那个白色的信封,静静地躺在里面。
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个沉睡的秘密。
林晚盯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元宝”都失去了耐心,跑开自己去玩了。
最终,他伸出手,拿起了信封。
很轻。
却重如千钧。
他撕开了封口。
里面是两张打印纸。
纸张质地很好,字迹是沈墨琛的,但看得出来,是扫描后打印出来的,或许是为了避免手写体带来的更多情绪干扰。
标题只有简单的几个字:「部分成长记录摘要」。
林晚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潜入深水一般,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整齐却冰冷的文字。
开篇,没有煽情,没有辩解,只有简略到近乎残酷的事实罗列:
「出生至六岁:主要由母亲和保姆照料。母亲周慕华,身体长期不佳,情绪不稳定,时而过度溺爱,时而冷漠疏离。父亲沈弘毅,极少露面,见面多考校课业与礼仪,标准严苛,鲜有温情互动。」
「七岁:入读寄宿制贵族小学。每周可回家一次,但多数周末被各种课程与训练填满。首次意识到‘表现优异’是获得父亲短暂关注(非夸奖,仅为不批评)的唯一途径。」
「十岁:母亲病情加重,长期住院疗养。家中更为冷清。暑假被独自送往海外夏令营,遭遇欺凌,未向任何人求助。结论:示弱无用,唯有更强。」
「十三岁:被明确告知为沈氏唯一继承人。课业与商业启蒙压力倍增。初次接触家族内部权力倾轧,目睹父亲如何处置“不够忠诚”的元老。开始理解“控制”与“力量”的重要性。」
「十五岁:母亲试图介入其教育,与父亲爆发激烈冲突。本人被置于冲突中心,被迫做出选择。最终选择遵循父亲规划。母亲心灰意冷,此后更加疏远。开始对“情感”产生深刻不信任,认为其软弱、易变且带来麻烦。」
「十八岁至二十二岁:海外求学。独立处理一切事务,包括应对竞争对手不择手段的陷害、处理家族安排的“社交”对象(均被冷淡拒绝)。情感模式进一步固化:接近即有所图,付出需有回报,关系本质是博弈与掌控。唯一目标:变得足够强大,不再受制于人,包括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