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没有预料到父亲的施压,只是没料到会来得如此迅猛、如此直击要害,甚至不惜抬出母亲,并用整个沈氏的权柄作为筹码。
他走回客厅,颓然跌坐在沙发里,双手插入浓密的发间。
一边是刚刚出现一丝裂痕、如同易碎琉璃般需要他倾尽所有去守护的情感世界;另一边是来自血脉、身份和责任,且直接关系到能否继续守护前者的现实重压。
他被逼到了真正的悬崖边缘,进退维谷。
卧室的门,在这一刻,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林晚站在门内,身上穿着沈墨琛准备的、略显宽大的浅灰色家居服,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透明。
他似乎刚醒不久,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却不再是前些日子那种空洞的死寂,而是带着一种被惊扰后的、残留着惺忪的清明。
他看到了阳台门边沈墨琛僵硬的背影,也听到了那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对话的尾声。
沈墨琛猛地抬起头,对上林晚的视线,心脏骤然一紧。
林晚听到了?他会不会误解?
林晚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他紧攥着的手机,落在他写满疲惫、挣扎甚至一丝仓惶的脸上。
他没有问,只是用那种平静得让沈墨琛心慌的语气,缓缓说道:
“你要回去了,是吗?”
不是质问,而是陈述。仿佛早已预料,又或者,根本不在乎答案是什么。
沈墨琛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解释这其中的利害权衡,想告诉他“回去”不等于“放弃”。
但所有的话语都在舌尖冻结。在父亲那番赤裸裸的威胁之后,“不回去”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那可能意味着失去保护林晚的屏障,意味着将他们两人都置于更不可测的危险之中。他的沉默,在林晚逐渐冷却的目光中,显得苍白而无力。
林晚眼底那抹因为昨夜雷雨和今晨安稳睡眠而残留的、极淡的柔和,迅速褪去,重新凝结成一片冰封的湖泊。
他甚至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却充满了自嘲的意味。
“看来是了。”他轻声说,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了然,“有重要的事等着你。王雅雯……还有董事会。”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沈墨琛的心猛地一沉,想解释王雅雯的出现是父亲的安排,想说明董事会的压力关乎他能否继续掌控局面。
但林晚已经移开了目光,不再看他。
“你去忙吧。”林晚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这里……不需要你守着。”
说完,他后退一步,准备关上房门。那姿态,是明确的划界,是收回昨晚因恐惧而短暂流露出的、那一点点脆弱的默许。
“晚晚!”
沈墨琛几乎是扑到门边,一只手抵住了即将合拢的门板。他的动作有些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