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他说“我在学”时,眼底那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孤注一掷的恳求。
想起今晚,周慕华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是我这个失败的母亲,唯一能替他做的事了。”
她把硬盘交给他。
不是让他用来逃跑,也不是让他用来攻击沈墨琛。
是让他用来,帮沈墨琛看清真相。
林晚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掌心里。
花房里很静。静到能听见那盆蝴蝶兰的花瓣在夜风中极其轻微的颤动。月光透过玻璃顶棚,将一切染成温柔的银蓝色。那朵新开的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绽开了大半,浅粉色的花瓣边缘晕染着极淡的白,像初生的贝壳,也像——
像海城那个黎明,他从昏睡中醒来,看到沈墨琛坐在床边、眼眶通红地握着他的手时,窗外天边刚刚泛起的那一线曙光。
林晚闭上眼。
他不想承认,那个画面,他从未真正忘记。
一直藏在那里,像一枚尖锐的碎片,卡在心房最深处。不碰,就假装不存在。可每一次呼吸,那边缘都会划一下,浅浅的,持续的,永不愈合。
他不想原谅沈墨琛。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原谅。
但周慕华让他看到了一件事:
沈墨琛不是天生的怪物。
他也是被囚禁的人。囚禁在更华丽的牢笼里,更早,更久,更无处可逃。
而他林晚,穿书而来,带着对“结局”的全部恐惧——
有没有可能,不是为了让他重蹈覆辙,而是为了让他们一起,打破那个结局?
林晚睁开眼睛。
月光依旧清冷。
但他的心,第一次,不那么害怕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被体温焐热的钥匙。
然后,他将它轻轻放进口袋。
和那块冰凉的硬盘,放在一起。
等沈墨琛回来。
他在心里说。
等你从那个困了你三十年的地方回来。
我们好好谈谈。
关于剧本,关于真相,关于那份足以掀翻棋盘的力量。
更关于——
如果我们都曾被囚禁,有没有可能,一起找到那道出去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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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沈家老宅。
同一轮月光下。
沈墨琛从母亲房里出来时,走廊里的壁灯已经熄灭大半。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
隔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他听到母亲极其轻微的、压抑着的啜泣声。
那不是悲伤的哭。
是一种被释放的、积压了三十年的、终于可以流出来的眼泪。
他没有敲门。
只是站在那里,听着,等那声音渐渐平息。
然后他转身,沿着幽暗的走廊,向自己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