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自那次书房冲突后,沈墨琛对林晚的掌控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他不再仅仅是强硬地禁锢,而是开始用一种更细腻、也更令人窒息的方式渗透他的生活。
他会过问林晚每天看了什么书,画了什么画,并对其中细节发表意见。
他开始给林晚购买大量的衣物、饰品,全是按照他自己的审美,将林晚从头到脚打扮成他喜欢的模样。他甚至会亲自教林晚品酒、鉴赏艺术品,试图将他塑造成一个能完美站在自己身边的伴侣。
林晚感觉自己像一块黏土,在被沈墨琛强行塑形。他表面上顺从,配合着沈墨琛的一切安排,内心却筑起了更高的围墙。
他开始在画作中隐晦地表达自己的情绪。他画被荆棘缠绕的飞鸟,画在玻璃罩中枯萎的玫瑰,画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海。沈墨琛看到了这些画,他只是沉默地看很久,然后让人将画仔细地收藏起来,什么也没说。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危险的平衡。一个在精心编织温柔的陷阱,一个在陷阱中戴着镣铐起舞,等待挣脱的时机。
沈墨琛的醋意,是悬在林晚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一次,沈墨琛带林晚参加一个私人艺术沙龙。林晚对一幅抽象画多看了几眼,并与画廊的年轻老板多交流了几句关于色彩运用的看法。那位老板对林晚的见解颇为欣赏,交谈间难免热络了些。
当晚回到别墅,沈墨琛就将林晚按在墙上,声音危险:“你和那个姓顾的,很聊得来?”
林晚心中警铃大作:“只是随便聊聊画。”
“聊画需要靠那么近?需要笑得那么开心?”沈墨琛的眼神阴鸷,“他看你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第二天,林晚就听说那家画廊因为税务问题被查封,那位顾老板也离开了这座城市。
林晚感到一阵齿冷。沈墨琛的占有欲,轻易就能毁掉一个无辜者的生计。
更离谱的是,连林晚养在花房里的一只布偶猫(沈墨琛不知为何允许他养了),如果表现出对林晚过于亲昵而忽略了他,都会引来他的不满。
“它好像比你更黏我。”有一次林晚抱着猫,忍不住小声调侃了一句。
沈墨琛当时没说什么,第二天却带回了一只血统高贵的波斯猫,强行塞到林晚怀里,并下令佣人将布偶猫带去了宠物店“暂养”。
林晚抱着那只冷漠的波斯猫,看着空荡荡的花房,第一次对沈墨琛发出了质问:“你连一只猫的醋都要吃吗?”
沈墨琛只是淡淡地说:“你只需要看着我就够了。”
林晚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他意识到,沈墨琛的病,或许永远都不会好。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对方的改变上,必须靠自己。
他加快了逃离的准备。现金已经攒了一小笔,他通过观察,找到了别墅监控系统一个可能的盲区——靠近后山围墙的一处茂密灌木丛。那里摄像头覆盖不全,且靠近一条护林员使用的、很少被注意到的小路。
然而,就在他准备进一步勘察地形时,一个意外的访客,打破了别墅表面平静的生活。
沈墨琛的父亲,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沈弘毅,亲自来了。
沈弘毅的到来,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他没有提前通知,直接在保镖的簇拥下走进了别墅客厅。彼时,林晚正坐在窗边看书,沈墨琛则在一旁处理邮件,气氛有种诡异的和谐。
“父亲。”沈墨琛站起身,语气瞬间恢复了商场的冷硬,他将林晚不动声色地挡在身后半个身位。
沈弘毅年约五十多岁,保养得宜,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他的目光掠过沈墨琛,直接落在林晚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
“就是为了这么个东西,跟你王叔叔家撕破脸?”沈弘毅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千斤重的压力。
林晚瞬间明白了。那个被沈墨琛搞垮的画廊,背后牵扯到了沈家的世交。他感觉自己像一件被评估价值的商品,屈辱感涌上心头,但他只是攥紧了书页,垂眸不语。
“我的事,不劳您费心。”沈墨琛语气强硬,“他是我的人,怎么处理,是我的权利。”
“权利?”沈弘毅冷笑一声,“沈墨琛,别忘了你的身份!沈家的继承人,不需要一个来路不明、甚至试图给你下药的男人在身边!这是丑闻!”
“我会处理好。”
“你的处理方式就是把他像个禁脔一样藏在这里?”沈弘毅步步紧逼,“立刻把他送走,王家那边,我还可以帮你周旋。”
“不可能。”沈墨琛斩钉截铁。
父子俩剑拔弩张地对峙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林晚能感觉到沈墨琛紧绷的肌肉下压抑的怒火,也能感觉到沈弘毅那不容置疑的控制欲。原来,沈墨琛的偏执,其来有自。
最终,沈弘毅将目光再次投向林晚,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仁慈”:“林先生,开个价吧。离开我儿子,你会得到一笔足够你挥霍一辈子的钱。否则……”
否则什么,他没说,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林晚抬起头,第一次直视这位商界巨擘,声音平静得出奇:“沈老先生,或许您应该问问您的儿子,什么时候才愿意放我走。”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甩在了沈家父子脸上。沈墨琛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而沈弘毅则眯起了眼睛,重新打量起这个看似柔弱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