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凭着求生本能,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向通往后面储物间和后门的方向!
“别走——!”
沈墨琛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嘶哑的声线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哀鸣,与他往日那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命令截然不同。他甚至没有立刻上前阻拦,只是向前踉跄了半步,伸出手,那姿态,竟像是在卑微地乞求。
“晚晚……求你……别走。”他重复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浮木般的脆弱,“就……就一会儿……让我看看你……”
林晚的脚步,因为这从未在沈墨琛身上出现过的语气和姿态,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极致的震惊和一种毛骨悚然的诡异感。这比沈墨琛直接暴怒地将他绑回去,更让他感到不安和……危险。
他慢慢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后背紧紧贴上了冰冷的墙壁,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点支撑身体的力量。他抬起头,戒备地、充满恐惧地看向沈墨琛,眼神像一只被逼到悬崖边、浑身炸毛却又无路可退的幼兽。
“你还想怎么样?”林晚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无法控制的微颤,“把我抓回去?继续关在那个不见天日的笼子里?沈墨琛,我不是你的玩具!我不是!”
“玩具”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了沈墨琛的耳膜,直达心脏最柔软溃烂的所在。他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无法掩饰的痛楚。
他向前走了一步,仅仅是一小步。
林晚立刻应激性地向后缩去,脊背与墙壁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这个充满了恐惧和排斥的动作,彻底击溃了沈墨琛强撑的镇定。他停在原地,双手死死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物理的疼痛来压制内心那片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狂潮。
“我不会……”他艰难地喘息了一下,仿佛这几个字有千钧重,“我不会……再关着你了。”
他抬起眼,目光贪婪又痛苦地描摹着林晚的脸,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你。看看你好不好……是不是……瘦了……”
这话在此情此景下,荒谬得令人发笑。动用如此庞大的资源,跨越山海追来,就只是为了“看看”他好不好?
林晚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看着我?像现在这样,看着我害怕,看着我发抖,看着我被你吓得魂不附体?这就是你想看到的?沈墨琛,这样让你有成就感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沈墨琛急切地否认,他几乎又要失控地上前,却在林晚更加惊惧和厌恶的眼神中,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僵在原地。他痛苦地闭上眼,复又睁开,里面布满了血丝,“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晚晚,我以前……对你做的那些事……是错的。”
认错?
沈墨琛在向他认错?
林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太反常了,太诡异了。这一定是他的新把戏,一种更高级、更玩弄人心的控制手段。先示弱,卸下他的心防,然后再将他拖回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晚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无力感,“直接说吧,沈墨琛。要杀要剐,给我一个痛快。别再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了,我玩不起!”
沈墨琛看着他那双曾经清澈温和,如今只剩下恐惧、不信任和浓重疲惫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被凌迟。是他,亲手将星光熄灭,将春水冻结。
“我……”他张了张嘴,那些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次的、带着强制意味的话语,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他最终只是用一种近乎气声的音量,低低地说道,“我不会强迫你跟我回去。至少……现在不会。”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狭小却充满生机的小小花店,掠过架子上那些生机勃勃的绿植,最后落在林晚身上那件洗得微微发白的棉布围裙上。一股尖锐的、混杂着心疼和嫉妒的酸涩感,狠狠攫住了他。他的晚晚,本该被他捧在掌心,住在最舒适的华屋,享受着最好的一切,如今却在这里……打工谋生。
“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他几乎是咬着牙,才说出这句违背他全部本能的话,“继续经营你的花店,过……你想过的生活。”
林晚彻底愣住了,他几乎怀疑是自己的恐惧产生了幻听。
沈墨琛看出了他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怀疑,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弧度:“我说的是真的。你可以留在这里,过你的生活。”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无法完全根除的、偏执的烙印,“但是……你不能再次消失。让我知道你在哪里。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这所谓的“条件”,依旧带着沈墨琛式的、令人窒息的掌控欲。但比起之前那密不透风、毫无尊严的囚禁,这几乎是……一种妥协?一种他从未想过的、近乎施舍的“自由”?
林晚沉默着,大脑在极度的恐惧和这突如其来的“转机”中飞速运转,分析着沈墨琛话里每一个字的真伪,权衡着接受与否那截然不同的、却都布满荆棘的未来。
硬碰硬,他毫无胜算,只会激怒这头暂时收敛了爪牙的猛兽,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如果沈墨琛说的是真的……这或许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脆弱的生机?至少,他保有了这片屋檐,保有了这片刻的、可以喘息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