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再见。”沈墨琛没有多言,转身,朝着与公园出口不同的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汇入人流,消失了身影。
林晚又在桥上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
这一次的“作业”,比咖啡厅那次更加自然。沈墨琛的表现,几乎可以说是“无可挑剔”的克制和尊重。
但林晚心中,那份评估并未停止。
他知道,在可控的、规则明确的场景下表现良好,并不能完全说明问题。真正的考验,往往在规则被意外打破,或者情绪受到冲击的时候。
机会很快来了。
大约十天后的一个傍晚,林晚在花店盘账,准备打烊。兼职的学生妹已经下班走了。天色将暗未暗,街上行人渐少。
就在林晚锁好里间仓库的门,准备去关前厅的灯时,花店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顾客,而是一个浑身酒气、眼神浑浊、步履踉跄的中年男人。他胡子拉碴,衣服皱巴巴的,一进来就用力拍打着柜台,口齿不清地嚷嚷:“喂!老板!给……给老子拿最贵最好的花!要红的!越大越好!”
浓烈的酒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林晚心头一紧,皱起眉,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先生,我们准备打烊了。而且您喝多了,不如先回家休息,明天再来?”
“打烊?!”醉汉瞪着眼,声音陡然拔高,“老子现在就要!你看不起我是不是?觉得老子没钱?!”他说着,就开始胡乱地从口袋里掏东西,零钱、钥匙、皱巴巴的香烟盒掉了一地。
林晚向后退了一步,手悄悄摸向柜台下面备着的防身警报器。他不想激怒对方,但必须做好准备。
“先生,请您冷静一点,先出去好吗?”林晚的声音冷了下来。
“出去?老子偏不出去!”醉汉似乎被激怒了,他绕过柜台,摇摇晃晃地就朝林晚逼近过来,伸手想要抓他的胳膊,“你个小兔崽子,敢赶我走……”
就在那只脏污的手即将碰到林晚衣袖的瞬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
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凌厉的风!
下一秒,那醉汉伸出的手腕就被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惊人的手死死攥住,随即被一股巧劲猛地向后一拧、一推!
“哎哟!”醉汉惨叫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一屁股摔在了花店门口的地上,酒似乎都醒了大半,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人。
沈墨琛挡在林晚身前,背脊挺直,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墙。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件垃圾,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花店里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冷冷地俯视着地上的醉汉。
那醉汉被这眼神吓得一哆嗦,连滚爬地站起来,嘴里含糊地骂骂咧咧,却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灰溜溜地跑了。
花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晚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沈墨琛依旧紧绷的背影。
危机解除,但林晚的心却提得更高。他紧紧盯着沈墨琛的背影,看着他因用力而微微起伏的肩膀,和那依旧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拳头。
他在等待。
等待沈墨琛的反应。是暴怒?是后怕的过度反应?还是……能控制住自己?
沈墨琛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转身。他闭了闭眼,胸膛深深起伏了几下,似乎在极力平复着什么。然后,他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手指有些僵硬地活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
当他面对林晚时,脸上那种骇人的冰冷已经褪去大半,但眼底的余悸和担忧依旧清晰可见。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先是将林晚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方才的紧绷而有些沙哑:
“你……没事吧?”
他没有质问为什么这么晚不关门,没有责备他独自面对危险,第一句话,是确认他的安全。
林晚摇了摇头:“我没事。”
沈墨琛似乎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门口和地上散落的杂物,又看向林晚:“以后……打烊的时候,让店员晚点走,或者……我在对面,你可以叫我。”
他的建议,依旧带着小心翼翼,用的是“可以叫我”,而不是“必须叫我”或“我会过来”。
林晚看着他眼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戾气和极力维持的平静,忽然问:“你刚才……很生气?”
沈墨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有否认,点了点头,坦诚道:“是。我很生气。看到他靠近你,想碰你……我控制不住。”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挫败和自厌,“对不起……我又差点失控。徐医生说,识别情绪之后,要管理,而不是被情绪驱使行动。我刚才……行动先于思考了。”
他在反思。他在用徐医生教他的框架,分析自己刚才的行为。
这个认知,让林晚心中微微一动。
“但你控制住了。”林晚指出,“你没有进一步伤害他,也没有……对我做出过激的反应。”
沈墨琛抬起眼,看向林晚,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在确认他话中的含义。半晌,他才低声道:“因为……规则。我答应过,尊重你的边界,不越界,不施加压力。
动手赶走他,是情况所需。但之后……我不能让我的愤怒,变成对你的另一种困扰。”
他是在用理智,强行约束本能的情感反应。
这很难。林晚能看出来,他此刻的平静下,压抑着怎样的惊涛骇浪。但他的确做到了,至少在行为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