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根深蒂固的占有欲和因恐惧而生的控制欲。是那个害怕失去、不懂如何用健康方式去爱的沈墨琛。
林晚感到一阵寒意。这才是他最恐惧的……
“但是……”沈墨琛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些可怕的念头,他的眼神因为激烈的思想斗争而显得有些涣散,“但是那样不行……你会恨我,会怕我……你会像上次一样逃走,甚至……会更糟。我不能再失去你……不能再让你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后面的话说出来,声音轻得像是在喃喃自语:
“所以……所以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向林晚,那双总是深沉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近乎孩童般的无助和茫然,还有深切的、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的痛苦。
“晚晚,”他叫着林晚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怎么样……才是对的?怎么样才能……既保护你,又不伤害你?怎么样才能……让你愿意留在我身边,而不是因为恐惧或威胁?”
他像一个在迷宫中彻底迷失了方向的人,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眼前这个他曾深深伤害过、又拼命想要抓住的人身上。
这个反应,完全出乎林晚的预料。
他没有选择偏执的报复,也没有选择极端的控制。
他在挣扎,在痛苦,在用自己的理智(尽管还很薄弱)去对抗那些根深蒂固的、错误的本能反应。他甚至……在向他求助。
这个认知,像一道强烈的闪电,劈开了林晚心中厚重的阴霾和戒备。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暴雨淋透、狼狈不堪、眼中盛满了痛苦和迷茫的男人。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沈墨琛,而是一个同样被困在原生家庭阴影和自身性格缺陷中、正在艰难学习如何去爱的……普通人。
心中的那块坚冰,在这一刻,终于发出了清晰的、碎裂的声响。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他转身,走到柜台后,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然后走回来,递到沈墨琛面前。
“先把头发擦干。”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许多之前的冷硬和疏离。
沈墨琛怔怔地看着递到面前的毛巾,又抬眼看了看林晚,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迟疑地伸出手,接过了毛巾,动作僵硬地、胡乱地在头上擦拭着。
林晚又去后面小仓库,找出一件自己备用的、稍显宽大的深色卫衣,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湿衣服穿着会感冒,换这个吧。”他说完,便转身走向花店另一侧的窗户,背对着沈墨琛,看着窗外疯狂的雨幕,留给他换衣服的空间。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
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
林晚转过身。
沈墨琛已经换上了那件深色卫衣。衣服对他来说有点短,袖子勉强到手腕,下摆也短了一截,露出精悍的腰线,看起来有些不合身,甚至有点滑稽。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因为这份带着体温的、平淡的关怀,而缓和了许多。眼中的狂暴和茫然褪去了一些,剩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一丝……小心翼翼的希望。
“坐吧。”林晚指了指旁边的两张藤椅。
沈墨琛顺从地坐了下来。
林晚也在他对面坐下。
窗外的暴雨依旧肆虐,但花店内的气氛,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沈墨琛,”林晚缓缓开口,“没有人能告诉你‘绝对正确’的做法。感情里,很多时候没有标准答案。”
沈墨琛专注地听着,像课堂上最认真的学生。
“但是,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林晚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任何建立在威胁、控制、恐惧之上的关系,最终都会走向毁灭。真正的保护和在乎,是尊重对方的意愿和选择,是共同面对困难,而不是单方面的囚禁或牺牲。”
“你父亲用我来威胁你,这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更不是我的。我们需要做的,不是被他牵着鼻子走,陷入愤怒和恐惧的陷阱,而是要想办法,守住我们各自在意的东西,同时……不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守住?”沈墨琛低声重复,眼中重新燃起思考的光。
“对,守住。”林晚点头,“守住我的花店,我的生活,我的‘元宝’。也守住你……正在努力学习的‘改变’,和你不想变成你父亲的决心。”
“至于你父亲那边……”林晚顿了顿,“或许,你可以试着,不是用对抗,而是用‘事实’去回应。”
“事实?”
“对。告诉他,你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不是请求他的理解或同意,而是陈述你的选择和决定。告诉他,你的人生,你的感情,由你自己负责。同时,也明确地告诉他,他的威胁,不仅不会达到目的,反而会将他推向你的对立面,甚至可能引发你……不理智的反击——当然,这反击必须是合法且克制的。”
林晚的话,条理清晰,充满了理性的力量。他在教沈墨琛,如何用成年人的方式,去处理来自原生家庭的压迫和冲突。
沈墨琛听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在迷雾中看到了灯塔。
“那……那你呢?”他问,依旧带着不确定,“如果我这么做,你父亲他……可能不会罢休。你的花店……”
“我的花店,我会守着。”林晚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有我的准备。而且,如果他真的动用非法手段,我们也有法律的武器。最重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