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终于进入最终文本磋商,但洛朗临时增加了三个极其苛刻的附属条款。」
「父亲的人寸步不让,甚至在暗示,如果我不接受某些‘附加条件’,之前的努力可能付诸东流。」
「晚晚,我可能需要……做出一些妥协。为了保住这个项目,也为了……争取一点喘息的空间。」
“妥协”两个字,像两颗烧红的铁钉,烫在林晚的眼球上。
他没有问是什么“妥协”。他心里隐约有了答案,那个答案让他胃部一阵生理性的痉挛。
王雅雯。或者,是某种与王雅雯相关的、更深层次的“绑定”。
他没有回复这条信息。只是将手机扣在桌面上,走到花店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恶心感。
穿书者的认知,在此刻无比清晰而冷酷地运转着:看,剧情的力量。无论过程如何曲折,主角终究会走向“正确”的轨道,为了更大的利益(家族、事业)而“妥协”掉不合时宜的个人情感。而他这个炮灰,最终的命运,就是成为这场“妥协”中,被献祭的、微不足道的代价。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眼睁睁看着唯一的绳索那头,正在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割断。而悬崖下,是早已书写好的、粉身碎骨的结局。
绝望到极致,反而催生出一股冰冷的、近乎自毁的勇气。
既然结局已定,为何还要配合演出,等待那最终的审判?为何还要留在这里,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被权衡、被舍弃?
一个念头,如同毒蔓般在他心底疯狂滋生——他要主动离开。不是像上次那样狼狈的逃亡,而是一种更彻底、更决绝的“消失”。他要让沈墨琛,让沈家,让那本该死的书,都再也找不到他。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迅速生根发芽,攫取了他全部的心神。他开始以近乎疯狂的冷静,完善着之前制定的“后路”计划。变卖资产的节奏加快,身份资料的准备进入最后阶段,他甚至开始物色几个备选的、远离沿海繁华地带、相对隐蔽的中小型城市。
他知道这很难,沈家势力庞大,沈墨琛……也不会轻易放手。但他别无选择。留下来,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等待被处理的、肮脏的旧物,那比死更让他难以忍受。
就在林晚秘密筹划着“消失”的细节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再次打破了花店表面的平静。
这次来的,不是趾高气扬的王雅雯,而是沈墨琛的母亲,周慕华。
她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憔悴,眼角的细纹深刻,即使精致的妆容也难掩那份从内里透出的疲惫和忧思。她身上昂贵的套装似乎也失去了光泽,整个人像一株在华丽温室中却日渐枯萎的名贵花卉。
“林先生,又打扰了。”周慕华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站在花店中央,没有像上次那样审视,目光反而有些游离和歉疚。
林晚请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温水。他对这位同样在沈家冰冷规则中挣扎的母亲,始终怀有一丝复杂的同情。
“沈夫人,您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林晚直接问道。
周慕华握着水杯,指尖微微发白。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墨琛他……在欧洲,很不好。”
林晚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我听说了,项目很棘手。”
“不止是项目。”周慕华摇了摇头,眼中浮起一层水光,“是……是他父亲。弘毅这次,是铁了心要逼他。那个王雅雯,不只是个幌子。弘毅是打算……用这个项目,还有后续的一系列安排,把墨琛彻底‘绑’回他设定的轨道上。如果墨琛不听话,他可能……真的会毁掉墨琛在沈氏这些年积累的一切,甚至……更糟。”
她抬起眼,看向林晚,泪水终于滑落,带着一个母亲最深的无助和恐惧:“林先生,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么。墨琛过去对你做的那些事,不可原谅。他现在做的,或许也……但你能不能……再给他一点点时间?不要在这个时候……放弃他?”
林晚静静地看着她流泪,心中那片冰原,似乎被这滚烫的泪水灼出了一个小小的坑洞,但很快又被更厚的寒冰覆盖。
“沈夫人,”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是我要放弃他。而是他……以及沈家,正在放弃‘我们’。”
周慕华怔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王雅雯的存在,那些照片,那段录音……沈老先生的态度,您比我更清楚。”林晚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沈墨琛现在面临的,是一个选择题:是选择他个人的情感,还是选择沈氏的未来,和他父亲的认可。而在这个选择题里,我,就是那个错误选项,是需要被排除的干扰项。”
“不……不是这样的……”周慕华急切地摇头,“墨琛他不想选!他一直在挣扎!他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林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苦涩的笑意,“时间只会让绳索勒得更紧,让天平更加倾斜。沈夫人,您也是过来人。您应该明白,在沈家那样的地方,‘个人情感’的分量,有多轻。”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周慕华心中最痛的地方。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颤抖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她想起了自己在这段婚姻中的妥协、牺牲和漫长的孤独。是的,她太明白了。
“我今天来……其实很自私。”周慕华低下头,声音微弱,“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我只是……只是一个害怕失去儿子的母亲。我看到他在欧洲发来的照片,他瘦了很多,眼神里的光……快要熄灭了。林先生,他只有在你这里,才像个人,才会笑……我求你,哪怕只是……再等他一阵子,等他处理好欧洲的事情回来,你们再……再好好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