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卿被逐出清龙门,已经数月了。
偏欢峰的修复工程仍在继续,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搬运灵材的喧嚣,日复一日地响彻山间。
坍塌的殿宇逐渐重新立起骨架,焦黑的土地被移来新的灵植覆盖,破碎的暖玉广场也在缓慢替换。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恢复旧观的方向努力。
唯有第三峰峰主陆归安,如同失了魂。
他依旧住在后山那处僻静的洞府,归安殿的奢华重建引不起他半分兴趣。
库房空空如也,灵石法宝十不存一,他也只是淡淡地扫过一眼,便挪开了目光。
连每月例行的、向师兄师姐们“讨要”东西的习惯,都似乎随着那个人的离开,一同沉寂了。
他开始沉默寡言,桃花眼里总是笼着一层散不去的阴翳,昔日昳丽的容颜也因消瘦和心事而减了几分光彩。
他不再慵懒地瘫在软榻上嗑瓜子数灵石,更多时候,是独自一人坐在洞府外的石崖边,望着云海翻腾,望着通往山门的方向,一坐就是一整天。
柳青青来看过他几次,带来各种新奇的玩意儿和甜腻的点心,想逗他开心,却总是被他勉强扯出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打发了回去。
萧云起也来过,看着他这副模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句“心魔需自渡”,叹息着离去。
冷月心则始终未来,或许在她看来,陆归安为着一个魔修如此消沉,本身就是一种不该有的软弱。
陆归安知道自己不对劲。
心里空了一大块,冷风飕飕地往里灌,无论填进去多少点心、多少甜食、甚至偷偷去摸以前最爱的灵石,都无济于事。
那空荡荡的感觉,伴随着钝痛,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失去了什么。
他失去了池卿。
那个怯懦爱哭、笨手笨脚、却又会默默给他剪来墨牡丹、在他气息不稳时悄悄渡来灵力的徒弟。
那个,童年记忆里给过他短暂温暖和甜意的男孩。
那个,身中情蛊后,让他方寸大乱、情难自抑,却又带着罪恶感深陷其中的人。
那个,最终被证实是魔修细作,破坏结界、引狼入室,害得师门受损、被他最憎恨的魔修所伤的……骗子。
恨吗?
自然是恨的。
恨他的欺骗。
恨他的算计。
恨他让自己成了引狼入室的帮凶。
恨他让师兄师姐们受伤。
恨他将偏欢峰毁成这般模样。
可为什么,恨意之下,那空落落的疼痛却愈发清晰?
为什么每当夜深人静,脑海中浮现的,不是他冷漠算计的眼神,而是他苍白着脸、抓着自己衣角哭泣的模样?
是他替自己挡下毒刺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近乎本能的惊慌?
是他靠在自己怀里,气息微弱地说“冷”时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