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身影,一步步走了过去。
脚步很轻,却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每一步都带着巨大的、不敢置信的期待和……恐惧。
走得近了,更能看清那身影的凄惨。露出的皮肤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烫伤、抓痕……密密麻麻。
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混杂着血腥、污秽和一丝……极淡的、似乎随时会消散的、属于池卿的、却又有些不同寻常的微弱气息?
陆归安在他面前蹲下,颤抖着手,轻轻拨开了那人遮住面容的乱发。
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瘦得脱了形的脸露了出来。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脸上也带着淤青和擦伤。
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原本总是水汽氤氲、惹人怜爱或隐藏着深意的眸子。
此刻空洞地睁着,瞳孔涣散,毫无焦距地“望”着前方,映不出任何光亮。
失明了。
陆归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这张脸,虽然憔悴消瘦了太多,伤痕遍布,但他绝不会认错。
是池卿!
真的是他!
“池……卿?”
陆归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却又不敢,悬在半空,指尖冰凉。
那失明的、蜷缩的身影似乎听到了声音,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睛茫然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嘴唇嗫嚅着。
发出极其微弱、气若游丝的声音:
“……谁……?”
这细微的反应,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陆归安的心上。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失明虚弱的人紧紧抱进怀里。
“是我……是师尊……池卿,是我……”
陆归安哽咽着,眼泪汹涌而出,滚烫的液体滴落在池卿冰冷肮脏的颈窝里。
他抱得那么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却又不敢太用力,怕弄疼他满身的伤口。
池卿的身体在他怀里僵硬了一瞬,随即,那空洞的眼睛里,竟也缓缓溢出了泪水,顺着脏污的脸颊滑落。
他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抬起伤痕累累、微微颤抖的手,摸索着。
抓住了陆归安胸前的衣襟,抓得死死的,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师……尊……”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委屈、依赖和……绝望般的祈求。
“别……别再丢下我……我不是……魔修了……真的……不是了……”
陆归安心痛得几乎要窒息。
他感受到池卿身上的伤,感受到他近乎枯竭的生命力,感受到他话语里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卑微的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