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植繁茂,灵禽嬉戏,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花果甜香。
池卿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苍白瘦弱、惊惶不安的少年。
十几年精心将养下来,他虽然依旧比常人清瘦,但身量长开了些,气质沉淀下来,褪去了最后一丝稚气,显出一种属于青年的、安静而坚韧的轮廓。!长期的调理让他脸色不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透着一层温润的玉色。
眼睛虽然依旧看不见,但那空洞的眼底,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荒芜,而是如同沉静的深潭,映照着内心的平和与安然。
只是眼尾那微微下垂的弧度,依旧让他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惹人怜爱的脆弱气质。
陆归安的变化更大。
十几年的时光似乎并未在他昳丽的容颜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褪去了曾经的慵懒跳脱,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的温柔与不容置疑的守护者的坚毅。
他不再热衷于收集亮晶晶的灵石法宝(当然,该要的“孝敬”和给池卿搜罗好东西时另当别论),而是将所有的细心和耐心,都倾注在了身边这个人身上。
他们的日常,简单而充实。
清晨,陆归安会牵着池卿在小院里散步,感受阳光和微风,告诉他今天哪株花开了,哪只灵禽又孵出了幼雏。
上午,陆归安或处理峰务,或研究新的养生方子,池卿便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或是摸索着做些简单的活计。
午后,是雷打不动的“养生时间”,陆归安会亲自煎药、配制药膳,盯着池卿一点点用完。
傍晚,两人或坐在院中石桌旁,陆归安给他讲述宗门趣事、外界见闻,或是念一些有趣的游记话本;或只是相依着,听风看云(陆归安看,池卿听),偶尔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池卿依旧黏人,且随着年龄增长,这份依赖中更多了几分理所当然的亲密。
他会很自然地靠在陆归安肩头听他说话,会在陆归安喂他吃药时顺势舔一下他的指尖,会在夜里做噩梦时直接钻进陆归安的被窝,蜷进他怀里寻求安慰。
陆归安对此全然接受,甚至甘之如饴。
萧云起、冷月心和柳青青早已习惯了这对师徒(道侣)的相处模式。
萧云起每次来,总会带些对凡人有裨益的罕见药材或温补之物,看着池卿气色渐佳,眼中欣慰之余,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
冷月心依旧话少,但偶尔来偏欢峰,也会默不作声地放下一些她游历时顺手收集的、据说能明目或安神的奇珍,然后看着池卿摸索着向她道谢时,冰眸中的寒意会略微融化些许。
柳青青则依旧是那个活跃气氛的,常常跑来蹭吃蹭喝,顺便“抱怨”又被塞了一嘴狗粮,然后被陆归安笑着赶走。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潜伏的危机从未真正远离。
魔尊对池卿的执念,随着时间的流逝和自身伤势的反复,似乎变得更加焦灼和疯狂。
近一两年来,魔族在西南方向的异动愈发频繁,甚至开始有一些悍不畏死的死士,试图绕过清龙门的防线,直接冲击偏欢峰外围。
萧云起与冷月心意识到,不能再被动防守了。
魔尊不除,池卿永无宁日,清龙门西南边境也将永受骚扰。
一个针对魔尊的清除计划,在萧云起沉稳的布置和冷月心凌厉的执行力下,悄然展开。
他们利用魔族急切的心态,故意泄露了一些经过精心篡改的、关于“药人”现居地和身体状况的“绝密”情报。
并暗中调集了宗门最精锐的力量,在情报指向的一处魔族势力范围内的险地——“葬魂谷”,布下了天罗地网。
陆归安知晓这个计划。
他本想参与,却被萧云起严词拒绝。
凡尘苦短
“你的任务,是守好偏欢峰,守好池卿。”
萧云起看着他,目光深沉,
“此战凶险,你若离开,峰内空虚,难保魔族不会趁虚而入,行调虎离山之计。池卿经不起任何意外。放心,我与月心,还有诸位长老,足以应对。”
陆归安沉默良久,看着身边正低头认真给他剥松子(虽然剥得坑坑洼洼)的池卿,终是重重点头。
他将自己压箱底的几件保命和攻击法宝,以及这些年私下绘制、改良的许多防护阵法卷轴,一股脑塞给了萧云起和冷月心。
决战之日,陆归安将偏欢峰的防护大阵开启到极致,寸步不离地守在池卿身边。
池卿似乎也感应到了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格外安静乖巧,只是紧紧挨着陆归安,握着他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陆归安表面平静,心中却是惊涛骇浪,神识时刻关注着西南方向传来的任何一丝灵力波动。
直到三日后的黄昏,一道染着血色、却依旧稳如山岳的金色剑光。
与一道略显黯淡、却寒意未消的冰蓝遁光,并肩落在了偏欢峰山门处。
陆归安拉着池卿,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萧云起胸前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缠绕着浓郁血腥魔气的伤口,脸色苍白,气息起伏,但眼神依旧沉稳锐利,手中提着一颗面目狰狞、双目圆睁、残留着无尽不甘与恐惧的……魔族头颅。
正是魔尊。
冷月心嘴角溢血,左臂软软垂下,显然受了不轻的伤,周身寒气却比以往更盛,冰眸之中杀意凛然,如同刚刚从尸山血海中归来的战神。
他们身后,跟着的弟子们也大多带伤,但人人眼神坚定,气势如虹。
“幸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