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隔壁的老太太搬走了。她在这条巷子里住了二十年,比林暮云的岁数都大。走的那天,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上了三轮车,再也没回头。
林暮云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他们搬走了,那些线会怎么样?
他闭上眼睛去看。那些连着老太太的线还在,但正在一根一根地断掉。有些断得快,有些断得慢。断掉的线飘在空中,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他忽然有点害怕。
如果苏小雨也搬走了,他们之间的线会不会也断掉?
他不敢想。
那天下午,三个人在苏小雨家写作业。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气氛怪怪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上。
“我们去后面玩吧。”苏小雨忽然说。
林暮云抬起头:“后面?哪儿?”
“荒地那边,好久没去了。”
城中村后面有一块荒地,长满了野草,里面有几棵歪脖子树。以前他们经常去那儿玩,后来作业多了,就很少去了。
三个人出了门,穿过几条巷子,来到那片荒地。
草比上次来的时候又高了不少,都快齐腰了。苏小雨走在前面,用手拨开草丛,惊起几只蚂蚱。林暮云跟在后面,陆明川垫后。
走到那几棵歪脖子树下,苏小雨停下来,在草地上坐下。林暮云和陆明川也坐下来。
天很蓝,云很白,风吹过来,草叶沙沙响。远处,城中村的屋顶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灰色的海。
“以后我们住在一起吧,”苏小雨忽然说,“就像现在这样。”
林暮云愣了一下:“住哪儿?”
“不知道,”苏小雨抱着膝盖,看着远方,“但我们可以一起啊。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写作业。长大了,也住在一个地方。”
林暮云想象着那个画面。他们三个,住在同一栋楼里,楼上楼下,天天见面。早上一起出门,晚上一起回家。周末一起玩,过年一起过。
好像挺好的。
“那要是搬远了怎么办?”陆明川忽然问。
苏小雨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约好一个地方,以后在那儿见面。”
“什么地方?”
苏小雨想了想,说:“珠江边吧。我们第一次去的那儿。”
林暮云想起那次去江边看船。江水浑黄浑黄的,船一艘接一艘,有人在船上晾衣服。
“好,”他说,“就珠江边。”
陆明川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三个人在荒地里待了很久。他们捉蚂蚱,挖蚯蚓,用树枝搭“房子”。苏小雨说那是她以后的房子,要盖三层,一楼给爸妈住,二楼自己住,三楼留给朋友住。
“三楼给谁住?”林暮云问。
“给你们啊,”苏小雨说,“你们两个,一人一间。”
林暮云看着那个用树枝搭的“房子”,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知道这是假的,明明知道以后不可能真的住在一起,但他就是愿意相信。
哪怕只是骗自己,他也愿意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