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装得很厉害的样子。其他男生在我面前,老是想表现自己,好烦。”她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你们就挺好,该什么样就什么样。”
林暮云当时不懂什么叫“装”,但他记住了这句话。
后来他慢慢懂了。班里有几个男生,家里条件好,穿得干净,说话大声,总是围着苏小雨转,一口一个“苏小雨我帮你”“苏小雨你看这个”。苏小雨从来不搭理他们。
而他和陆明川,穿得破破烂烂,成绩一塌糊涂,从来不往她跟前凑——她却主动来找他们。
“走吧,”陆明川站起来,“去她家。”
“干嘛?”
“写作业。她说要教我们。”
林暮云撇撇嘴:“教了也没用。”
“那也得去。”
林暮云不明白陆明川为什么这么积极,但他还是站起来,跟了上去。
巷子很深,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出租屋,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头顶。有只野猫蹲在墙头,盯着他们看。林暮云冲它呲了呲牙,野猫扭头跑了。
苏小雨家在巷子最深处,一栋四层楼的底层。门开着,林暮云往里看了一眼,看见苏小雨正趴在折叠桌上写作业。她妈妈在旁边择菜,抬头看见他们,笑了笑:“来啦?小雨等你们半天了。”
苏小雨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笑:“进来吧。”
两个人走进去。屋里很小,比林暮云家还小,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着一张奖状,是苏小雨上学期拿的“学习进步奖”。
“你们考了多少?”苏小雨问。
林暮云把试卷递过去。苏小雨接过来看了看,眉头皱起来:“这道题我不是教过你吗?”
“忘了。”
“这道也是。”
“也忘了。”
苏小雨叹了口气,没生气,把试卷铺平,从铅笔盒里拿出一支红笔:“那我再讲一遍。”
那天傍晚,三个人挤在一张小桌上,苏小雨一道题一道题地给他们讲。窗外的光越来越暗,苏小雨妈妈开了灯,是一盏很旧的白炽灯,发着昏黄的光。
林暮云听着听着就走了神。他看着苏小雨握笔的手指,细细的,指甲剪得很短。她讲题的时候很认真,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暮云,你在听吗?”
“啊?在听。”
“那我刚才讲的什么?”
林暮云答不上来。陆明川在旁边说:“加法交换律。”
苏小雨看了林暮云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下讲。
天黑透的时候,苏小雨妈妈端出三碗饭,还有一碟咸菜、一碟炒青菜。“吃完饭再走。”她说。
林暮云和陆明川对视一眼,都摇头说家里等着。苏小雨妈妈也没强留,只是说:“那路上小心。”
出了门,巷子里黑漆漆的,路灯坏了没人修。林暮云走在前头,忽然问:“你说她为什么对咱们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