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他们回去了。
走到巷口,林暮云看见他妈站在那儿,跟一个不认识的人说话。那人手里拿着一张纸,指指点点。
他妈看见他,招手让他过去。
“这是房东,”他妈说,“过来叫叔叔。”
林暮云叫了一声。那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继续跟他妈说话。
“下个月底之前要搬完,”那人说,“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
他妈点点头:“知道了。”
那人走了。林暮云问他妈:“咱们要搬去哪儿?”
他妈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没找到,先住着再说。”
那天晚上,林暮云又去看那些线。连着这间屋子的灰线,比昨天又淡了一点。连着苏小雨的白线,也比之前淡了。
他看着那些线,忽然问自己:如果有一天,这些线都断了,他还能剩下什么?
他不知道答案。
期末考前一周,林暮云的爸妈吵了一架。
这次吵得特别凶。
林暮云在里屋写作业,听见外面他妈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爸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然后是什么东西摔碎了,玻璃的声音,脆脆的。
他放下笔,没敢出去。
“你天天喝酒,喝喝喝,喝死算了!”他妈在喊。
“我不喝怎么办?你看看这破地方,马上要拆了,搬去哪儿?你有钱吗?”他爸也在喊。
“我没钱你就有钱了?你挣的钱呢?都喝光了!”
“我挣的钱?我挣的钱不都给你了?”
“给我?给我多少?你自己算算,每个月就交那么点……”
林暮云捂住耳朵,不想听。
但声音还是钻进来,一句一句的,像针扎在他心上。
后来他听见摔门的声音,他爸走了。他妈在哭,呜呜咽咽的,像巷子里那些野猫。
他坐在里屋,不知道该不该出去。
最后他还是没出去。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着那些线。
他妈的灰线暗得像要灭了,他爸的红线乱成一团,断了好几根。
他闭上眼睛,试着让那些线稳定一点。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用,但他想试一试。
过了一会儿,外面的哭声停了。
他睁开眼睛,那些线还是暗,但比刚才好了一点点。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起了作用,但他宁愿相信是。
第二天放学,苏小雨问他:“你昨晚没睡好?”
林暮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眼睛下面黑的,”苏小雨说,“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林暮云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
苏小雨没再问,但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他。是一个馒头,还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