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云愣住了。他光想着来,没想过住的问题。
“镇上应该有旅馆。”他说。
“太远了,”苏小雨说,“山路不好走,晚上更危险。就住这儿吧。”
“这儿?”林暮云看看四周,只有一张床。
“我去小芳家住,”苏小雨说,“你们睡我床。”
“不行。”林暮云说。
“怎么不行?”
“那是你的床。”
苏小雨笑了:“我天天睡,让你们一晚怎么了?”
林暮云还想说什么,苏小雨已经拿起外套,往外走。
“我去跟小芳说一声,”她走到门口,回过头,“你们早点睡,明天我带你们去看山。”
门关上了。
林暮云和陆明川坐在那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过了很久,陆明川忽然说:“她变了。”
林暮云点点头。变了,但又没变。变的是样子,是经历,是她藏起来的那部分。没变的是那个笑,是那双眼睛,是那碗热粥。
他躺在床上,睡不着。
床很硬,是木板铺的,上面垫了一层薄薄的褥子。被子是棉花的,很厚,有点重,但很暖和。枕头里塞的是荞麦皮,沙沙响。
他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屋顶有几处透着光,能看见外面的星星。那几颗星星一闪一闪的,好像在看他。
他想起苏小雨刚才说的话——“我妈去年走了”。她说得那么平静,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林暮云知道,那背后有多少个晚上,她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看着这同一个屋顶,看着同样的星星,流了多少眼泪。
他忽然想,这三年来,她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每天走一个小时山路去上学。听不懂同学说话,没有朋友。然后妈妈病了,走了。爸爸不常回来。一个人住在这间小屋子里,自己做饭,自己睡觉,自己熬过每一个夜晚。
但她从来没在信里说过这些。
她只写山,写野花,写小芳,写老师。她只问他们学习怎么样,有没有进步。
林暮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脸。
被子有一股味道,是阳光的味道。苏小雨晒过的。
他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好好看看她。看看她过的日子,看看她每天走的那条山路,看看她说的那些野花。
然后回去,更努力地学。
因为她说,她要考回广州。
他要在广州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