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叶子还是绿的,被雨打得一颤一颤的。她想起小时候,老家院子里也有一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她妈会把桂花摘下来,晒干了泡茶喝。
她妈走了二十多年了。
她爸也走了快二十年了。
现在只剩她一个人。
手机响了。是林暮云的微信。
“下班了吗?”
她回:“刚下手术。”
“累不累?”
“还行。”
林暮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张照片。是珠江边的夜景,灯火通明的,很漂亮。
“过年回来吗?”他问。
苏小雨看着那张照片,愣了几秒。
回来吗?她每年都回去。每年过年,都去广州,和林暮云见面。有时候陆明川也能回来,有时候回不来。但不管能不能见到,她都会回去。
因为那里有她等的人。
“回。”她回。
林暮云发了一个笑脸。
她又发了一条:“他呢?能回来吗?”
林暮云沉默了很久,然后回:“他说尽量。”
苏小雨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有点空。
尽量。这个词语,她听了十年了。每年都是尽量。每年都没回来。
她知道他忙。知道他在那边有事业,有学生,有实验室。知道他做的那些东西,比这里的手术重要得多。知道他是为了梦想,为了那些从初中就开始想的事。
但她还是会想。
想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想他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会不会孤单。想他有没有想过回来,有没有想过他们。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她给陆明川发了一条微信。
“过年能回来吗?我想见你。”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没有回音。
她知道那边现在是凌晨,他在睡觉。但还是会等。
等了很久,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桂花树还在颤。远处县城的灯火稀稀拉拉的,和广州没法比。
但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习惯了下雨的冬天,习惯了破旧的手术室,习惯了那些忍着病痛的老百姓,习惯了五百多台手术的疲惫。
她唯一不习惯的,是想他们。
想他的时候,会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时候一起写作业,想起那些信,想起江西的山,想起广州的珠江。想起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看着她的眼神。
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第五百三十八台手术,是在第二天早上。
病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肝癌。发现得还算早,能切。她做了四个小时,切得很干净。关腹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