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川沉默了一会儿,说:“在心里。”
林暮云点点头。
“在心里。”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广州,已经很晚了。
林暮云推开家门,屋里黑漆漆的。他打开灯,看见茶几上放着那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走过去,摸了摸那些叶子。
“我回来了。”他说。
最后的日子
日子就这么过着。
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
林暮云八十岁那年,退休了。
其实他早就可以退了,但他不想退。实验室是他的命,那些显微镜,那些仪器,那些学生,都是他的牵挂。但八十岁那年,他实在干不动了。眼睛花了,手抖了,做实验总是出错。学生不敢说,但他自己知道。
退休那天,实验室给他办了一个欢送会。学生们都来了,送了很多礼物。有的送花,有的送书,有的送自己做的工艺品。还有一个学生,送了他一个显微镜模型,小小的,很精致。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老师面前,听着老师说话。现在轮到他了。
他说了很多话,说了很久。说完之后,大家都鼓掌。他站在那里,忽然有点恍惚。
回到家,陆明川在等他。
陆明川也老了。他走路要拄拐杖,耳朵也背了,说话要很大声才能听见。但他还是每天早起,坐在阳台上,泡两杯茶。
“回来了?”陆明川问。
林暮云点点头。
陆明川看着他,问:“高兴吗?”
林暮云想了想,说:“还行。”
陆明川嘴角动了动。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夜空。广州的夜晚还是很亮,看不见几颗星星。但他们还是看着。
“林暮云。”陆明川忽然开口。
林暮云看着他。
陆明川说:“我可能也不久了。”
林暮云愣住了。
陆明川看着远处,说:“最近总觉得累。睡不醒。没什么力气。”
林暮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陆明川转过头,看着他。
“别难过,”他说,“每个人都要走的。”
林暮云的眼眶红了。
陆明川伸出手,放在他手上。
“她走的时候,我们说好了,”陆明川说,“好好的。”
林暮云点点头,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他们坐了很久。聊了很多,聊小时候的事,聊江西的事,聊那些信,聊那些年。聊到很晚,很晚,直到月亮升到头顶。
回去睡觉的时候,林暮云扶着陆明川,一步一步走回房间。
躺在床上,他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