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擦。
他就那么躺着,让眼泪流着,想着苏小雨,想着那些白线,想着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窗外,月亮很亮。远处,珠江的水还在流。城中村的夜晚,和以前一样安静。
但林暮云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
苏小雨的线还在,只是淡了。但只要没断,就还有希望。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片水渍像一张地图,他曾经在上面找过无数条路。
现在,他在找一条能通到江西的路。
他想,总有一天,他会找到的。
暴雨中的手
那天下午的天黑得不对劲。
第三节刚下课,窗外忽然暗下来,像谁拉上了窗帘。紧接着是一声闷雷,炸得窗户都跟着抖。
“要下大雨了。”有人说。
话音刚落,雨就下来了。不是雨滴,是雨幕——铺天盖地地压下来,砸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响,操场转眼就积了水。
放学的铃声响了,没人敢出去。有家长来接的,一个一个被叫走。林暮云趴在窗台上往外看,他妈肯定不会来,她得加班到晚上九点。陆明川也不用等,他奶奶腿脚不好。
只有苏小雨,她妈妈应该在菜市场。
“苏小雨,你妈来接你吗?”他回头问。
苏小雨正在收拾书包,摇摇头:“我妈今天进货,回不来。”
“那你怎么回去?”
“跑回去呗。”她笑笑,把书包抱在怀里。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学校门口积了齐小腿深的水,有老师拿着竹竿在试探窨井盖的位置。
林暮云忽然说:“等会儿再走,雨小了再说。”
陆明川没说话,但也没动。他站在门口,盯着雨幕发呆。
等了半小时,雨小了点,但还是不小。苏小雨坐不住了:“我得走了,再晚我妈该担心了。”
“我送你。”林暮云脱口而出。
“我也去。”陆明川说。
三个人冲进雨里。林暮云脱下校服顶在头上,苏小雨躲在他旁边,陆明川走在前面探路,专门挑水浅的地方走。
从学校到城中村,要穿过一条小巷。巷子里积水更深,漫到膝盖。陆明川走在最前面,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倒。
“小心!”林暮云伸手去拉,没拉住,自己也跟着滑倒。
两个人摔进水里,浑身湿透。苏小雨赶紧过来扶,被林暮云推开:“别过来,这里有窨井!”
他低头一看,陆明川的半条腿已经掉进一个张开的窨井口,幸亏被井沿卡住了。
陆明川脸色发白,一句话没说,撑着地面爬出来。他的小腿被刮破了,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你疯了吗?”林暮云冲他吼,“走前面不看路的?”
陆明川没反驳,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血还在流,被雨水冲淡,变成粉红色。
苏小雨蹲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块手帕,给他包扎伤口。雨水把她的头发淋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但她一点没在意,动作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