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根线变了。
是连着这间屋子的线。
他以前没注意过,原来人和地方之间也有线。他和他住的这间屋子之间,有一根细细的灰线,像他妈的线一样灰。现在这根线正在变淡,一点一点地,像苏小雨走之前那样。
他忽然明白,这根线是在告诉他:你要离开这里了。
第二天放学,他去找陆明川。
陆明川正在屋里做实验,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林暮云把拆迁的事告诉他,他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
“你不担心?”林暮云问。
“担心什么?”
“搬家啊,以后住哪儿?”
陆明川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跟奶奶住,她去哪儿我去哪儿。”
林暮云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陆明川没有自己的家,他奶奶在哪儿,哪儿就是他的家。搬家对他来说,只是换个地方住而已。
“那苏小雨呢?”陆明川忽然问。
“什么?”
“她家也要搬吧?”
林暮云愣住了。他光顾着想自己家,忘了苏小雨家也是租房的。
他转身就跑。
跑到苏小雨家门口,他气喘吁吁地停下来。门开着,苏小雨正坐在里面写作业。她抬起头,看见他,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你家……要搬家吗?”
苏小雨的笑容凝固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爸说可能要搬。”
林暮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
苏小雨把笔放下,看着窗外:“我爸说这边房租要涨了,拆了之后新房子贵,租不起。得往更远的地方找。”
“多远?”
“不知道,”她摇摇头,“可能要出广州吧。”
林暮云的心沉了下去。
出广州。那不就是跟回老家一样吗?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又去看那些线。苏小雨的白线还在,但比之前又淡了一点。他试着让它变亮,没用。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那些线有什么用?他看得见,能动一点点,但有什么用?该走的人还是要走,该拆的房子还是要拆。他什么也留不住。
接下来的日子,巷子里越来越热闹。
天天有人来看房,拎着大包小包,进进出出。也有人家开始搬家,三轮车一趟一趟地往外拉东西。巷口贴满了租房广告,红的白的,一张叠着一张。
林暮云每天放学,都能看见有人在搬走。认识的,不认识的,一家一家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