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云点点头。
“她爸也不常回来,就她一个人。”大婶叹了口气,“一个女娃娃,一个人住山里头,不容易。”
林暮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是她朋友?”大婶问。
林暮云又点点头。
“那就好,”大婶说,“朋友好。有朋友,就不那么苦了。”
吃完饭,他们坐上去县城的班车。又是两个小时,挤得动不了。然后从县城坐车去火车站,又是一个小时。
到了火车站,天已经快黑了。
他们买了票,是晚上十一点的。还有好几个小时要等。
候车室里人很多,到处都是背着大包小包的人。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聊天。空气里弥漫着泡面的味道,混着汗味、烟味,熏得人头疼。
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
林暮云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苏小雨。
她站在村口的样子。她穿着那件旧棉袄的样子。她笑的样子。她往灶膛里添柴的样子。她蹲在那块大石头上,说“想你们”的样子。
“林暮云。”陆明川忽然叫他。
林暮云睁开眼。
陆明川看着他,说:“我们要更努力。”
林暮云点点头。
“考最好的大学。”
林暮云又点点头。
“等她来。”
林暮云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十一点,火车来了。
还是那趟绿皮火车,还是硬座,还是十三个小时。他们找到座位,坐下。旁边坐着一个大叔,身上有股酒味,已经睡着了,打着呼噜。
火车开动的时候,林暮云看着窗外。
窗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偶尔闪过的灯光,不知道是村庄还是城镇。
他靠在窗户上,闭上眼睛。
火车轰隆隆地响,一下一下地颠。旁边的大叔打呼噜,像打雷一样。但他还是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苏小雨。她站在那块大石头上,冲他挥手。他想走过去,但怎么也走不动。他低头一看,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是那些线,那些白线,缠得紧紧的。
他抬起头,想喊她,但喊不出声。
然后他就醒了。
天已经亮了。窗外能看见田野,一块一块的,种着冬天的庄稼。远处有村庄,有树,有炊烟。
快到广州了。
他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陆明川还睡着,头靠在窗户上,睡得很沉。
火车进站的时候,是上午九点。
广州站,还是那么多人。他们跟着人群往外走,走过出站口,走过广场,走到公交车站。
等车的时候,林暮云忽然问:“你那个显微镜,还能做吗?”
陆明川看了他一眼:“能。”
“再做的时候,给我看看。”
陆明川点点头。
公交车来了,他们上去。车上人很多,挤得动不了。林暮云抓着扶手,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