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用只有它们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修复师……来了……”
“陛下会对他……很感兴趣的……”
血月,在宫殿的飞檐上,又爬高了一寸。
腐朽的气息,是从踏进宫殿大门第三步开始变得粘稠的。
林澈皱了皱鼻子,这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阴暗角落发酵了三年后,又被洒上廉价香水试图掩盖——甜腻得发齁,又隐约透着腐烂的底子。
“空气质量指数,负的。”苏晴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自动刷过一行行数据,“微生物浓度超标478倍,孢子悬浮物密度……咦?这种菌类结构没见过。”
她居然从随身包里掏出个迷你采样器,对准空气按了一下。
“小晴,现在不是搞科研的时候……”赵灵叹了口气,把一包自制防护口罩分给大家。口罩上绣着小花,还带着薰衣草香。
王小磊接过口罩,却没戴上,而是伸长脖子用力嗅了嗅:“这个味道……有点像陈年奶酪混合黑松露,再加点……”
“烂苹果。”墨轩冷冷补充,已经握紧了拳头。他手腕上的特制手环微微发亮——那是学院为了防止他力量暴走而设的限制器,此刻正在监测环境威胁等级。
饥饿导航员
宫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诡异。曾经洁白的大理石柱如今裹着一层毛茸茸的、色彩妖异的菌毯,像是给柱子穿了件病号服。浮雕上的人物脸庞被菌丝覆盖,只剩下模糊轮廓,有的地方菌丝长得太茂盛,让雕像看起来像在流彩虹色的鼻涕。
地面更糟。踩上去不是石头的坚硬感,而是某种湿润而有弹性的触感,还带着微弱的温度,仿佛这宫殿是活的。
“我鞋底粘住了。”王小磊抬起脚,拉出几缕银光闪闪的菌丝,“这玩意儿还挺有韧性……”
话音未落,那些菌丝突然像有意识般顺着他的鞋往上爬!
“别动。”林澈蹲下来,从工具腰包里掏出把小巧的喷枪——平时用来焊接精密零件的。他调低火焰,对准菌丝轻轻一燎。
滋啦。
菌丝收缩、变黑、脱落,还发出一股烧焦头发的味道。
“热源有效。”林澈记下这个发现,在随身小本上快速画了个简图,“菌丝结构类似某种导光纤维,但怕高温……等等。”
他盯着自己刚画完的图,突然眼睛一亮:“你们看这个分支模式,是不是很像某种冗余电路的自我修复网络?如果我能找到主节点,也许可以重新编程它们的生长方——”
“林澈。”墨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们不是来给宫殿做装修设计的。”
“但修理本身就是理解的过程啊!”林澈抬头,发现墨轩正盯着他的手腕。
准确说,是盯着林澈手腕上那个刚戴上的简易监测仪。仪器的屏幕上,一个数值正在缓慢跳动:腐败值3。
“这是什么?”林澈眨了眨眼。
“我做的。”苏晴走过来,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根据菌类代谢产物浓度、皮肤接触菌丝时长、呼吸摄入孢子量三个变量计算的累积值。超过50会出现明显生理异常,超过80……建议放弃治疗。”
她说话时面无表情,好像在讨论天气预报。
王小磊咽了口唾沫:“什么叫生理异常?”
“初步推测:皮肤菌斑化、意识模糊、可能转化为菌人。”苏晴推了推眼镜,“顺便,你的腐败值现在是5,比林澈高。因为你刚才蹲下时手撑地了。”
王小磊触电般跳起来,疯狂拍打双手。
“冷静点。”赵灵从包里掏出瓶自制消毒喷雾,“来,每个人都喷一点,虽然不知道对真菌有没有用……至少心理安慰。”
喷雾带着柠檬草的味道,在甜腻的腐臭中杀出一小片清新区域。
就在这时,王小磊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悲鸣般的咕噜声。
所有人转头看他。
“我……我早上就吃了四个包子两碗粥。”王小磊委屈地捂住肚子,“这都过去两小时了!”
“副本时间流速可能和外界不同。”苏晴冷静分析,“你的新陈代谢速度可能加快了。数据显示,你的饥饿感增幅与腐败值增长呈正相关,相关系数076。”
“也就是说,”墨轩总结,“越饿,越容易被腐败侵蚀?”
“也可能反过来,越被侵蚀,越饿。”林澈若有所思,“这个机制设计得挺缺德……不过从能量守恒角度看,真菌生长需要营养,寄生体饥饿感增强会促使其寻找食物,真菌就能跟着扩散……”
“停。”墨轩打断他的学术分析,“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得找到对抗腐败的方法。小晴,数据怎么说?”
苏晴的镜片上数据流狂飙:“环境扫描显示,整个西侧回廊的腐败浓度都在均匀上升,但……东北角有个异常点。腐败浓度梯度在那里出现断层,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多远?”墨轩问。
“直线距离87米,但中间有至少三道坍塌障碍,实际路径约120米。”苏晴顿了顿,“另外,王小磊的‘可能性干涉’刚才自动激活了,目标方向……和异常点重合度92。”
所有人都看向王小磊。
王小磊摸着肚子,眼睛开始放光:“我的直觉告诉我……那边有好吃的!”
“……”墨轩捏了捏眉心,“那就出发。但记住几个原则:第一,尽量不要直接接触菌丝;第二,腐败值超过30必须报告;第三——”
他看向林澈:“——不许试图修复任何看起来‘很有趣’的真菌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