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延州在那一刻,第一次感受到了权力的窒息。
他必须亲手给心爱的人扣上耻辱的烙印,才能换来谢辞的平安,和奶奶的救命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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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雨夜】
傅延州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谢辞被全网黑的消息,那是宋家为了逼他放手而放出的第一波黑料,他知道,他必须表现得比宋家更冷酷。
他拿着那张500万的支票走进了谢辞所在公寓。
他知道宋建邦的监控就在门外,他必须演一场戏,演一场“金主玩腻了玩物”的恶俗戏码。
他甩出那张500万的支票时,手心全是冷汗。“拿着钱,滚。”他说出这句话时,感觉心尖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他想的是:拿了这笔钱,离我远一点,去国外避开宋家的爪牙。
谢辞接过卡时那个自毁般的笑容,成了傅延州两年来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看着谢辞眼里的光一寸寸熄灭,看着那个骄傲的少年,弯下腰捡起了那张带着羞辱意味的卡。
当谢辞说出那句“谢谢傅总赏饭吃”时,傅延州几乎要冲上去紧紧抱住他,大声告诉他:等我几年,等我把这些豺狼虎豹全部清算干净我就接你回家。
但他不能,门外宋建邦的眼线正录着音;瑞士的病房里,奶奶的命还悬在一线。
谢辞走后,傅延州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枯坐了一整夜。
就在他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走投无路准备向宋家低头认输换取奶奶的药时,手机突然震动。
瑞士医院的院长发来一条加急短信:【傅总,您奶奶的手术费已到账,绿色通道已开启。手术将在二十分钟后进行,请放心。】
傅延州在那一刻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他看着窗外的暴雨,苦涩地自嘲:原来爷爷还是心疼奶奶的,终究是没狠下心见死不救,动用了秘密资金,或者是宋家为了放长线钓大鱼,提前松了口。
他从未往谢辞身上想过——毕竟他刚刚才亲手用500万“买断”了那个少年的尊严。
可谁能想到呢?那个被他推入暴雨中、被他亲口羞辱为“戏子”的爱人,在拿到那笔钱的第一时间就开始运作。
凭着曾经在傅延州书房偶然瞥见的瑞士医院账号信息,谢辞通过地下钱庄,绕过了傅家旁支的资金冻结,最终把这笔唯一的“保命钱”,全数汇到了苏黎世医院。
谢辞用这两年的“贪财”骂名,替傅延州换回了他在傅家最后的一丝软肋
【现实·除夕夜·酒店套房】
现实的冷风从开着的房门灌进来,吹乱了满地的碎纸片。
傅延州死死盯着眼前的宋建邦和老爷子。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连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当年宋家会抱怨“不知道哪来的钱抢了先”,也明白了为什么爷爷会对此闭口不谈。
他一直以为那是傅家作为百年豪门的一丝人性残余,却不知那是谢辞剖开自尊换来的神迹。
“延州,你疯够了没有!”傅老爷子的拐杖重重敲击地板,“为了当年的旧事,你现在要跟宋家撕破脸?”
宋建邦也冷笑一声,试图挽回局势:“延州,当年的药确实是宋家放行的,这笔钱谁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戏子现在确实想要宋家的命……”
“够了。”傅延州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他缓缓转过目光,最终定格在阴影里的谢辞身上。
谢辞太瘦了,为了拍那部《孤城》,他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此时他正用手抵着胃部,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贴在苍白如纸的皮肤上。他没有看傅延州,只是盯着地上的纸屑,眼神空洞得令人心碎。
傅延州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裂了。
他当初为了保护谢辞,亲手把谢辞送进了地狱;而谢辞在跌入地狱的一瞬间,还伸手捞了一把他的奶奶。
傅延州猛地站起身,几步跨过去,一把将虚弱的谢辞打横抱起。
“傅延州!你要干什么去!”傅老爷子厉声质问。
“去哪?”
傅延州回过头,眼神冷酷得像是一头杀红眼的狼:“去一个没有傅家,没有宋家,也没有你们这些肮脏算计的地方。”
他看向宋建邦,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宋叔,宋知行在看守所里没待够是吗?”“既然你这么心疼儿子,那我就送整个宋氏集团进去陪他。两年前你给我爸设局洗钱的所有证据,我都拿到了。年后的开市,就是宋家的丧钟。”
宋建邦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
傅延州没再看这群人一眼,他抱紧了怀中几近昏迷的谢辞,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间令他窒息的客房。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万家灯火里,傅延州抱着他唯一的暖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这一晚,是旧岁的终结。也是他们之间,血债血偿的开始。
孤城里的光
【除夕深夜·迈巴赫车内】
轿车在积雪的公路上疾驰,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傅延州却觉得怀里的人像是一块怎么也捂不热的冰。
谢辞闭着眼缩在他怀里,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因为这一个月为了角色疯狂减重,谢辞的下颌线削尖得厉害,那一身曾经撑起高定西装的骨架,现在显得伶仃可怜。
“谢辞?谢辞!”傅延州低声唤着,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辞没睁眼,只是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手无意识地死死抵着胃部。那是胃部痉挛带来的绞痛——长期不进正餐,胃粘膜受损严重,伴随着电解质紊乱,此刻连最基本的代谢都在罢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