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安静地听着,呼吸放轻。
“老爷子跟我感叹,说顾家这老三以前瞧着是个只懂玩乐的纨绔,没成想看上京野才这么点日子,竟然真敢为了个还没到手的‘野孩子’,就把自己的退路给折了去跟顾正霆硬刚。”傅延州的眸色深了几分,“老爷子说,这份孤勇和眼光,他裴家得接住,不能让个小辈独自在前面替京野挡枪。”
谢辞眼中闪过一丝震撼:“所以,裴老打算帮他们?”
“对,老人家打算动用他在北美沉寂多年的老关系,那些曾经出生入死的袍泽,如今散在名利场的顶端,他们会合力把《深渊》送进戛纳的主竞赛。不是靠顾家的资本运作,而是要让裴京野这个名字,变成金刚不坏的勋章。”
谢辞倒吸一口凉气:“戛纳主竞赛……如果成了,京野就不再是顾家可以随意置喙的‘戏子’,他会变成顾子川手里最硬的筹码。”
“嗯,有了这枚勋章,子川才有资格回京城和他二哥正面博弈。”傅延州轻叹一声,“顾正霆想逼子川回笼子,怕是算漏了老爷子竟然会看中子川这份‘见色起意’后的至诚,反手推了他们一把。”
谢辞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流光,半晌才低声呢喃:“这就是顶级豪门的护短吗?”
“不。”
傅延州将他搂得更紧,声音里透着一种看破名利场绞杀后的肃穆:
“这不仅是护短,更是托付。他们太年轻了,以为有一腔热血就能对抗这个世界的规则。但我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从未被爱情改变过。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们以为自己孤军奋战时,在他们身后把路铺好,把坑填平。”
他低下头,吻了吻谢辞的眉心:“等哪天他们站到了最高处,再回头看,才会明白这些带血的磨砺,才是这世上最沉重的……偏爱。”
谢辞轻笑:“你也只是不到三十的年纪,说的好像跟七老八十一样。”
---
窗外,洛杉矶的夜空深邃如墨,星光在寂静中缓慢流转。
而在那一纸冷酷的对赌协议背后,顾正霆正独自坐在京城的深夜里,指尖夹着燃了一半的烟。
世人皆道顾二哥冷酷无情,却不知若非深知权力的代价,他何必亲手打碎弟弟的纨绔美梦。他看着弟弟为了那个裴家小子撞得头破血流,心里比谁都疼。
“我给你的金笼子你不待,非要去护那一头喂不熟的狼。子川,既然你选了这条路,那我就亲手送你上王座。只是在那之后,你要自己护好心尖上的人。”
这是顾二哥的温柔,藏在最冷硬的甲胄之下。
归巢
【洛杉矶·斯皮尔·李剧组】
“pei,itsawrap!”
随着导演最后一声落下,片场响起了零星却真诚的掌声。裴京野站在聚光灯残留的余温里,没有像以往开演唱会那样露出标准的营业微笑,甚至连背脊都没有松懈半分。这场戏名为“重生”,实则“剥皮拆骨”。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还记着角色的痛楚,整个人透着一股如利刃出鞘后的冷冽与破碎感。
他没有参加剧组的后续派对,而是在裴老爷子的眼神示意下,连夜收拾了行囊。
谢辞穿着那件属于snake的黑色风衣走过来,递给裴京野一瓶水。谢辞还没杀青,接下来的两周他还要独自在洛杉矶完成snake最终走向毁灭的重头戏。
“回去后,把那个‘裴偶像’的壳子碎得再彻底点。”谢辞扣好风衣最上端的纽扣,隔着机房微弱的灯光看向他,眼神清亮且带着不加掩饰的期许:“等我在这儿把‘snake’送葬就回国一起跑宣传,京野我们在《孤城》的修罗场里见。
【洛杉矶机场·贵宾厅】
机场贵宾厅内,顾子川瘫在沙发里眼底是大片的青黑。他手里攥着一份跨洋传真过来的va(对赌)协议,纸张都被捏皱了。
“二哥这回是把我往死里逼。”顾子川听见动静,抬头看向推门而入的裴京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阿野,回国后,我这‘金牌跟班’算是下岗了。曜石娱乐……那是个烂摊子,也是二哥给我下的套。”
裴京野在他对面坐下,摘掉那顶压得很低的棒球帽。即使素颜疲惫,那张曾霸榜内娱颜值的脸依旧极具攻击性。他扫了一眼顾子川手里的文件,指尖点了点桌面,语气淡淡却笃定:“你也该收心了。你那信托基金只够你挥霍,不够你造势。想给我当靠山,只有钱是不够的,还得有权。”
顾子川一愣,随即眼里的颓丧散去,透出一股狠劲:“行,为了咱们顶流裴巨星的排面,这火坑老子跳了。”
凌晨三点的北城,寒风凛冽,一辆红旗与一辆黑色奥迪停在夜色中,顾正霆的秘书林叔站在车旁,对着刚落地的两人微微欠身。
“三少爷,顾总在曜石娱乐等您签协议。”林叔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一道催命符。
顾子川想再嘱咐裴京野两句,却见裴老爷子已经拄着拐杖站在红旗车旁。老爷子虽然心疼孙子瘦了一圈,但面上依旧严厉:“还愣着干什么?顾家那是让你去立业!京野,跟我回老宅,这半个月给我闭关,不管是狗仔还是粉丝,谁都不见!”
两辆车在机场高速的分岔路口背道而驰。一辆驶向底蕴深厚的裴家老宅;一辆驶向残酷厮杀的cbd。
顾正霆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金丝眼镜折射着冷光。“如果你不能在三个季度内扭亏为盈,裴京野在好莱坞后续所有的宣发资源,顾氏会全线切断。”顾正霆递过钢笔,语气如冰,“子川,顾家不养废物,更不养只懂追星的情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