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旁的陈烈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打火机,余光瞥见谢鸣搭在膝盖上的双手。那个平时拽得二五八万、打架见血都不眨眼的臭小子,此刻双拳紧握,手背上的青筋暴突,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出息。”陈烈嗤笑了一声,伸手把打火机塞回兜里,“这就抖上了?等会儿要是真念了你弟弟的名字,你是不是得抽过去?”谢鸣死死咬着牙,眼眶憋得通红,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突然整个剧院的灯光猛地暗了下来。激昂的交响乐骤然停歇,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舞台中央的地板缓缓升起,老牌影帝阿尔·帕西诺手里拿着那个决定命运的金色信封,步履从容地走到了立式麦克风前。
“女士们,先生们。今晚最令人期待的时刻到了。”老帕西诺的声音沙哑、慵懒,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
大屏幕瞬间被切分为五个画面。五个不同肤色、不同国家的顶级男演员的脸庞,同时出现在了全球亿万观众的眼前。谢辞的脸在右上角,他微微颔首,那双素来张扬的桃花眼里,此刻沉淀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极致平静。
老帕西诺修长的手指撕开了信封。麦克风将纸张撕裂的“刺啦”声放大,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他抽出那张卡片,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抬起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theoscarforbestactorgoesto”(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得主是……)
死寂,整整三秒钟的死寂。谢辞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轰鸣声。
“xieci,《theabyss》”(谢辞,《深渊》。)
轰——!!!整个杜比剧院像是被引爆了一颗无声的核弹,短暂的停滞后,爆发出足以掀翻穹顶的疯狂尖叫与掌声。
灯光如同探照灯般,“唰”地一下死死打在第三排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谢辞在那一秒钟,大脑是一片空白的。七年,从大雨中被封杀、被网暴、背负着三个亿的违约金像落水狗一样被逼到绝境;到一步步从泥沼里爬起来,在片场把骨头摔碎,在资本的绞肉机里杀出一条血路……所有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碎裂。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身,身旁的傅延州已经猛地将他一把拽了起来,狠狠地、毫不避讳地将他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男人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揉碎他的骨头。“我说过。”傅延州温热的嘴唇紧紧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在雷鸣般的掌声中依然清晰地凿进他的灵魂深处,“你值得,这是你的王座。”
谢辞闭上眼,狠狠回抱了傅延州一下,然后转过身,大步向那个金色的舞台走去。
红毯、台阶、话筒。当他真正站在阿尔·帕西诺面前,从那位传奇手中接过那座沉甸甸的小金人时,所有的虚幻感才终于落地。很重。沉得仿佛压着他这七年的血和泪。
谢辞转过身,面向台下。刺眼的聚光灯下,他看到了很多人。看到了斯皮尔·李在擦眼泪,看到了后排的裴京野正站在椅子上不顾形象地疯狂挥手,看到了二楼角落里那个总是别扭的弟弟谢鸣红透了的眼睛。最后他的目光穿过耀眼的光晕,精准地落在了第三排,那个一直注视着他、目光深邃如海的男人身上。
整个剧院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全球直播的镜头对准了他。
谢辞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拿组委会准备的演讲稿。
“谢谢奥斯卡。谢谢斯皮尔·李导演,是你给了我在深渊里仰望星空的权利。”谢辞的声音通过顶级的音响传遍全场,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震颤人心的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里的小金人。
“我知道,过去的一年里,一直有一种声音。他们说,谢辞能走到今天,是因为他背后有资本。”此话一出,台下顿时一阵轻微的骚动。没人想到他会在奥斯卡领奖台上直接回应这种八卦。
谢辞却笑了,那个笑容张扬、放肆,带着一种粉碎一切流言蜚语的狂傲。“是的。我背后有人。”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住台下的傅延州。“但他给我的,从来不是资本。”谢辞的声音开始微微发哑,“他给我的是绝对的信任,是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也要护着我的偏执,是无论我从多高的地方摔下来、哪怕摔得血肉模糊,都会稳稳接住我的那双手。”
台下傅延州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那个在商海里杀伐果断、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的冷血枭雄,在此刻,深不见底的眼眶竟泛起了一抹骇人的猩红。
谢辞吸了吸鼻子,眼底闪烁着细碎的水光,他继续说道:“七年前,我曾经跌入过这辈子最黑的谷底。在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在一场我被当做垃圾一样踩在脚下的晚宴上,有一个人,递给了我一块干干净净的手帕。”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谢辞的声音在杜比剧院的上空回荡。
“他告诉我:‘男人的膝盖,不是用来跪这种垃圾的。’”谢辞举起手里那座沉甸甸的小金人,灯光打在金色的金属上,折射出万丈光芒,也打在他领口那枚“赤诚”红宝石上,红得像是燃烧的火。
“那个在暴雨里走投无路的少年,今天,站在这里了。”谢辞看着台下,看着这个世界,掷地有声:“这座奖杯,送给所有在黑夜里挣扎过、却依然保持赤诚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斯皮尔·李第一个站了起来。紧接着,阿尔·帕西诺、莱昂纳多……全场三千名顶级的电影人,如同潮水般全体起立。震耳欲聋的掌声与欢呼声,彻底掀翻了杜比剧院的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