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自作多情,”许错夏稍微提高了声音,尝试让陈砚冬听得更清楚,“如果不会让你介意的话……我确实是在追求你。”
又是寂静,陈砚冬眨了眨眼,这次终于敢同许错夏对视。许错夏的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很长……哦!他眼尾还缀了一颗小痣,如果不直接冒犯地看过去,是决计不会发现那枚漂亮的痣的。
许错夏长相并非柔和的类型,但那枚痣的存在平添几分多情,让许错夏看上去好相与多了……尽管陈砚冬到目前还没见过许错夏对他冷脸,但莫名直觉许错夏在外就是不苟言笑的类型。
陈砚冬从没遇见过这么直白的表白,前二十几年感情经历的零的单身青年只有丰富的纸上谈兵经验,但真正面对这么一位长相、身材包括手和声音都正好对他胃口的帅哥对他表白……
脸越发燥热,陈砚冬下意识低头、将脸埋进微凉的手掌心,试图靠物理方法给自己的脸降降温。
好多天没发烧了呀,不会又发热了吧?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啊!
见陈砚冬半天没说话,许错夏下意识忐忑起来,维持着跪坐的姿势守在陈砚冬身边,像一只不知所措的小流浪狗,甚至还没有被主人带回家,就先一步担心起会不会被这个时不时来看看自己的人类抛弃——好吧,甚至不是陈砚冬主动来看望的,是小流浪狗自己往上蹭的。
片刻,一声闷闷的“再让我想想”从咫尺传来,许错夏的睫毛颤了颤,小心地看向陈砚冬,却见人依然在装鸵鸟。
许错夏抿了抿唇,嘴角勾起一丝细小的弧度,轻轻应了一声。
“哥哥,还喝水吗?”许错夏剖白意图后立刻抛下了先前踌躇的试探,自觉地更改了称呼。
陈砚冬沉默,陈砚冬埋在手心里摇了摇头。
“那我帮你把杯子洗了,要上楼休息一会儿吗?”许错夏贴心地拿过还盈了小半水的杯子,一摸杯底,已然凉了。
陈砚冬没说话,许错夏自觉地将空间重新留给家里的主人,无声地走远了,连拖鞋趿拉的声音也尽量放轻。
我好像长大过了
等了多时,陈砚冬小心溜出一缕视线望过去,见许错夏还在自家洗碗池边忙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尝试挪去楼梯。
期间难免折腾出了些动静,陈砚冬立刻扭头。视线里许错夏状若未闻地将水龙头往右多拧了一截,骤然变大的水流声盖过了周遭可能存在的细小动静。
许错夏穿着居家服,但背影仍能看出宽肩窄腰、身高腿长……身材真好。
陈砚冬转到楼梯上,墙壁终于隔绝了看向许错夏的视线。他暗暗松了口气,一时又唾弃起自己怎么整天盯着人家看……再一说,他在自家家里怎么跟做贼似的。
上了楼再听不见楼下的声音,陈纸秋女士迟到的关心再一次狂轰乱炸了陈砚冬的腾信,陈砚冬关上门倒回一步之遥的床上,常年关着门的房间内部温度比客厅更高,陈砚冬闭眼静了静心神,却感觉脸上的温度在慢慢降。
陈砚冬一目十行地看完妹妹的消息,挑着重点回了两句,重新将手机调回静音模式扔进被子里,自己则躬身在床头寻找体温计。
水银的,好在并不冰手。陈砚冬刚刚疑心自己又一次发热,索性还是测一下体温更放心。
房门隔绝了屋外的一切动静,窗帘拉着,室内亮着偏柔和的光线,这样的光线其实并不适合睡觉,但陈砚冬夹好温度计钻进被子里,思绪翩飞中又开始昏昏欲睡。
他无意识地将被子拉高,高到合着的眼睛也蒙进漆黑,留了些空间供空气流通,陈砚冬在睡觉这方面从来得心应手,本能会让他无意识地安排好一切适合睡眠的条件,因而也规避一切会打搅睡眠的风险……
陈砚冬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应该还好小好小,大概和洗手台一样高?陈砚冬小时候的身体比现在还差,父母远离家乡在外打工,将他和妹妹养在姥姥家。姥姥其实已经在很小心地养着他了,但他还是总生病,发烧、咳嗽,一次折腾小半个月,谁都受不了。
陈纸秋比他小几岁,但在梦里已经和他差不多高。妹妹比他皮实得多,喜欢到处疯跑,筒子楼周围都是她的玩伴,她的童年很精彩,也理解哥哥过于孱弱的体质,从不会强求哥哥陪她玩,即使在那段堪称相依为命的年纪,年幼的孩子应当总会下意识祈求亲人的陪伴。
因此陈纸秋很少在家,姥姥也喜欢出门散步,更多的时候家里只有陈砚冬一个人。
陈砚冬一个人看书,一个人拼拼图,一个人玩玩具,有时候会扒着窗户往下望,看楼下小孩的黑头发在欢笑声里攒动,冷风一吹,陈砚冬又痒着喉咙咳起来,连带着胸腔密密麻麻地疼。
小小的陈砚冬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蜷缩又伸展,好小。
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梦,人们一般将这叫做清醒梦。但梦里的陈砚冬又好像没有真正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混乱的记忆胡乱塞进孩童小小的脑袋里,搅成一团难以思考的浆糊,小陈砚冬费力地关上窗,把冷风隔绝在窗子外,只有窗缝还在孜孜不倦地往里漏细小的风。
小孩又咳了两声,顺着飘窗爬下去,脚轻轻挨地,左看看右看看,那些个久远的、早就佚失在岁月深处的场景重现眼前,小陈砚冬摸着贴满贴纸的木衣柜走过去,恍惚间记忆开始朦胧。梦里光影变化,后来的经历在眼前飞速变换,遥远得却像一场场来自未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