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健康的男大学生即使在气温偏低的户外也保持着温暖甚至于滚烫的体温,总之比陈砚冬高了不少。陈砚冬的手被车里的暖气蒸了一路也没见升温,入手仍然偏凉,许错夏默不作声地搓了搓陈砚冬的手指,听见人一声笑。
“是不是很冰?”陈砚冬的手脚从来比寻常人凉不止一星半点,也因此添了一个恶趣味的习惯,一只手还被许错夏抓着呢,另一只手就从口袋里撤出来,抚上许错夏的脸颊。
但许错夏并未像陈砚冬想象的一样往后一缩,而是安然地、温和地注视向陈砚冬的眼睛。
他好像不觉得陈砚冬的手冰。
明明许错夏的脸颊在陈砚冬摸来相当暖和。
许错夏没动,任由陈砚冬的手掌心继续贴着自己的脸颊,反倒是陈砚冬先不好意思撤回手来。
男人稍稍歪了歪头,一侧耳朵更深地埋进围巾里,“不冰么?”
年少时喜欢用这种方式将友人冰一个激灵,钟遇同学和陈纸秋女士是最亲近的受害者,他们两个都怕冷,每次都会被猝不及防地冰一哆嗦,然后大呼小叫地开始指责。
因此毫无反应的许错夏让陈砚冬心底升起一丝细微的挫败,藏在口袋里的手指搓了搓,陈砚冬也开始纳闷……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许错夏并没接茬,而是将视线腾挪向陈砚冬的口袋,“哥哥那只手也要牵吗?”
其实是温暖的另一种说法,但许错夏这人小心思很多,偏要用“牵”这种在当前场合下缱绻意味更深重的词来替换“温暖”这样平凡的、可以发生在任何关系之间的词语。
陈砚冬局促地摇了摇头,先想象了一下自己两只手都被许错夏牵着的场景,而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哥哥在笑什么?”许错夏顿了步子,小幅度地摇了摇陈砚冬的手。
四下无人,这一条长长的、通往棠湖的路会在秋冬时节刮起大风,单纯消遣娱乐的人不会选择在此久待。于是许错夏和陈砚冬站在宽阔的大路上,风会将陈砚冬的头发从围巾里吹出几缕,乱七八糟地贴上额头脸颊。
陈砚冬抬首,空着的手费劲地把不听话的发丝撩开,露出微微泛红的面容,“在想象姿势。”
“姿势?”许错夏在努力对上陈砚冬的脑回路,他们刚刚有谈论姿势的话题么?
陈砚冬草草扫视一圈,确定没有人会目睹两人临时的抽风后,主动去找许错夏的另一只手,两人于是围成了一个面对面的圆。
“这样好走路么?”陈砚冬弯了弯眼睛,脸颊被风吹得通红,他只能更深地往围巾里埋首,也许还有一层见不得人的意味,“我们试试。”
陈砚冬发话,许错夏是定然要试的。
很幼稚的姿势,通常发生在十岁不到的小童身上,再稍微大些便只有无厘头玩乐的时候会有这样两手牵两手齐步走的情景。但陈砚冬和许错夏乐在其中,陈砚冬原是倒退着走,许错夏觉得不安全,不动声色地引导陈砚冬改换方向……
于是成了两人俱横着走,像两只连体螃蟹。
“希望不会有人看见。”陈砚冬嘟囔,偏轻的声音几乎被围巾吃了个严实,只有离他最近、时刻注意着陈砚冬动静的许错夏听见了。
许错夏好笑道:“那哥哥还要继续走吗?”
他倒是不觉得丢人,成年人能仍旧拥有这样童真的赤子之心实际上是一件相当难得的事,何况很多历经沧桑的成年人乃至于老者都会时不时地露出幼稚的一面。
许错夏相信绝大部分人都会理解他们这种堪称有病的行为,人们多以温良的角度看待世界,至于毁谤讥笑的家伙们,本身大多不是什么好人。
于是陈砚冬果真点头,“再走一段路。”
这样走路不比正常走路轻松,陈砚冬没再走几步就嫌累,利落地松开了一只手,重新揣回自己口袋里。他甚至走得有些燥热,以至于将围巾往下拉了些许,露出一小截雪白的颈。
风也利落地往里灌。
“这样容易着凉,哥哥。”许错夏轻轻地摇了摇陈砚冬的手,试图劝诱人自己将围巾拉回去。
陈砚冬耸了耸肩,敷衍地将围巾往上拱了拱,但肩膀落下时、围巾也随之一同落回原来的地方。
“拉过了。”陈砚冬说。
图书馆建筑已经映入视线,他晾一段路也不要紧的,进了图书馆就有暖气喽。
陈砚冬在享受这方面从不亏待自己,一切都按自己的想法过,正所谓若合我意一切皆好1,陈砚冬怕冷的时候能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开暖气,嫌热的时候又会干脆地折腾到体感最适宜的温度。
许错夏劝告无果,身体力行地跟陈砚冬换了个位置,自己走在风来的一侧。
他比陈砚冬高一些,身躯也健壮许多,加上冬日的外套偏厚重,应当能挡下大部分肆虐的冷风。
若合我意,一切皆好。1出自动漫《文豪野犬》
哥哥为什么留长发?
江城偏南,虽已入冬,湖边却仍有绿枝摇曳。陈砚冬许久没出门,见了湖边弯弯绕绕的桥道就想试试,不动声色地拽着许错夏改了道,越往湖边偏、时不时起的风就越大,将陈砚冬的发从围巾里掀出来,半长不长地在空中飘。
陈砚冬原是觉得长发堆在颈窝里会暖和一些,如今却不得不为此哭闹起来,长发时常被吹到脸上,糊自己一嘴,他费劲地用一只手扒下头发,一转眼却正好迎上湖上颇为刺眼的太阳。
今日天蓝,太阳明晃晃地嵌在空中,挂得好高,因此也将两人的影子拖得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