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干,屋子里好像忘记放水了。
下一刻,一股湿润取代了鼻腔里难受的干燥,一股热流顺势往下。
眼前刚还在笑的许错夏肉眼可见地变了脸色,慌乱取代了刚刚的戏谑和从容。青年扔下药,手不知所措地抬了两下,又左右晃了几下,最后终于找回方向,他问:“纸在哪儿?”
陈砚冬嫌弃自己的鼻血,不肯伸手去捂,但也嫌弃自己流鼻血的丑态,索性蹲下身低着头不给许错夏看。
他闷闷地指路,“茶几上应该有。”
他也不确定有没有,但按理来说应该放过吧?
“不能低这么下,四十五度就够了!”许错夏风一般地掠过,隐约的香水味似乎越过汩汩鼻血钻进了陈砚冬的鼻腔。陈砚冬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又后悔地咬了咬牙。
流鼻血怎么还吸鼻子啊,他要被自己蠢哭了。
好在年纪小的许错夏看上去更靠谱,尽管许错夏也慌得显而易见。
纸巾被递过来,陈砚冬试图自己擦拭鼻下的鲜血,但看不见,只能凭感觉胡乱擦拭一通。
许错夏在一边紧急指导:“不要太用力……轻轻接住血,然后轻轻捏住鼻翼两侧……”
你对谁都这么照顾吗
“要轻轻的。”许错夏焦急地蹲在陈砚冬身边,他不敢让陈砚冬身边,又看不见具体情形,只能急地纸上谈兵。
陈砚冬应了声,老老实实地照做,但依旧八风不动地把头稳稳低着,一点都不漏给许错夏看。
除此之外,陈砚冬甚至还有心思安抚许错夏,情绪相当稳定,“应该是空调吹太久了,干燥得鼻腔毛细血管破裂出血,不要紧的。”
陈砚冬熟悉许错夏的这种慌乱,太在意他又不常生病、无甚经验的亲友都曾露出过这样无措的一面,尤其是许错夏此前还是他感冒发烧的亲历者,陈砚冬怕好邻居会顺着这场感冒发散着胡思乱想一去不复还。
许错夏应了声,但还是蹲在陈砚冬跟前没挪步子,贴心地没有提出要看陈砚冬的情况,安安静静地陪在一旁,等待陈砚冬自己抬头。
低久了头有些缺氧晕眩,何况还是蹲着。陈砚冬过于虚弱的身体没有办法制成长时间的下蹲,没多久两腿就开始发麻,但陈砚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似乎还在畅流的鼻血上,鼻腔内又是一阵热流,陈砚冬颤颤巍巍地出声:“可以帮我再拿一张纸吗?”
眼前的阴影离开了,没几秒钟又重新回到刚刚的地方,一整盒抽纸被递到陈砚冬面前。陈砚冬抽了纸重新捂住鼻子,看见许错夏抽了两张纸,在擦拭地面上的血迹。
陈砚冬脑袋一炸,下意识羞耻道:“不、不用你帮忙做这个……我待会自己处理……”
但许错夏的动作很利落,在陈砚冬说话间已经简单擦完了瓷砖。陈砚冬颇为欣赏的那双手从陈砚冬视野里撤走,留下的是干净如初的瓷砖。
……怎么连血都擦得那么干净的。陈砚冬暗自腹诽,许错夏的脚步重新走近,男人低声问:“要去沙发上坐一下吗?”
“要的。”陈砚冬应声,紧接着试图站起身,随即便发现一只被自己忽视的腿开始发出抗议……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抗议,因为缄默无声。
他站不起来了,双腿用相当直接的方式告诉他——我麻了,我动不了。
陈砚冬于是又老老实实地蹲回去,空出来的手小心地掐了掐腿肉,没有感觉。
片刻,眼前又投下一片熟悉的阴影,许错夏回来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从陈砚冬眼前晃到臂膀后,鼻血其实已经没有在流了,因为陈砚冬轻松地从纸巾的间隔中嗅见了好闻的香水味。
许错夏将他搀起,动作小心。
每一步都像没在走路的,陈砚冬压根感觉不到腿的存在,好在有许错夏可以做他的拐杖,许错夏扶得很稳当,离沙发只有短短几步路,陈砚冬跌进沙发的时候腿已经渐渐恢复知觉,酸麻慢慢泛上来,相当令人牙酸的感觉。
陈砚冬有包袱,不愿意在许错夏面前龇牙咧嘴,只死死咬着牙关,颊边肉紧绷着一声不吭。鼻血果然没再流,陈砚冬将染红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再郁闷地不动声色地戳了戳大腿。
大腿的知觉恢复得比小腿更快,许错夏正陪在沙发一侧,陈砚冬不好意思做得太明显,但暖气室内裤子穿得单薄,很容易看出来腿在很细微地颤抖。
“麻了吗?”许错夏轻轻问。
陈砚冬:“唔。”
他有点怕启唇会漏出被过电的腿折磨出的呻吟,所以只是闭嘴微微颔首。
然而紧接着,许错夏的下一句接踵而至,“我会一些按摩的手法,需要我帮你按按吗?”
陈砚冬轻轻阖眼。哪有刚认识不久就进展这么快的……许错夏真是演都懒得演。
但陈砚冬其实并不太会拒绝人,加上他其实也有些期待许错夏接下来的动作,因此他很利落地答应了:“那就麻烦你了。”
裤子薄薄一层,许错夏按上去很容易触到布料下的柔软,青年的动作很细致,尽管腿还在密密麻麻地触电,陈砚冬却感觉好像确实比以往恢复得快……也不知道算不算心理效应。
“这个力道合适吗?”许错夏低声问。
陈砚冬:“合适——你好厉害,像专业的。”
许错夏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又开始无言地替陈砚冬按腿。从陈砚冬的视角只能看见许错夏的发顶,头发蓬松、看上去应该很好摸。
上次在医院脑子一抽就上手摸了,这次终于恪己了一回,手悄悄地攥紧了裤腿,没有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