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冬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差劲的人。
以至于他学会固步自封,惧怕跟所有人打交道。他怕自己还不起。
陈砚冬可以熟练地用一切缺点形容自己,但许错夏绕过桌子,在陈砚冬身前半步蹲下身,捉住他的手。
许错夏的手很暖和,比陈砚冬终年偏凉的手暖和好多。
“暖气也没能把你的手捂热。”许错夏轻叹,“但我可以。”
我要听你说
“你是什么样,你做得什么样,从我的角度看才最真实。”许错夏开始回应陈砚冬的话,“评价还得分成自我评价和他人评价呢,你就只信自我评价、不听他人评价了么?”
陈砚冬默然。
“但至少,现在哥哥答应我的追求啦?”许错夏再行试探,他要再确定一遍。
陈砚冬点头。
“我要听你说。”许错夏不依不饶。
陈砚冬无奈地摇了摇手,“我答应你的追求了,现在你是我的爱人了。”
许错夏终于满意,先轻按着陈砚冬的手站起身,在人颊边迅速吻了一下:“那我要先做爱人可以做的事——从现在起,你做得好不好、我满不满意,都要听我来说。”
“相应的,我做得好不好、你满不满意,我要听你说。”许错夏说。
“起势很简单的,你看我做一遍。”许错夏如是说。
他们约好了今天学太极。许错夏清出了客厅里的一片地方,打完整的太极可能不够,但太极的前几式都是往一边打,这一块地方绰绰有余。
然而等到陈砚冬完美复刻了前两式动作,许错夏才终于咂摸出些许不对来。
本着劳逸结合的态度,许错夏决定先教陈砚冬两式太极,然后休息一段时间。原本给这学习练习留足了时间,但陈砚冬上手不是一般得快。
许错夏有些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了一遍陈砚冬,看得人不太好意思地别开脸,才惊奇叹道:“好标准的动作!”
“其实我高中学过,”陈砚冬咳了一声,“不过当时没怎么认真学,后来也忘干净了。”
许错夏往沙发上一瘫,又朝陈砚冬伸出手,后者莫名其妙但仍照做地拉住许错夏的手,便被人轻松一拽。
陈砚冬放任自己失去重心,最后向前踉跄进许错夏怀里。
得逞的罪魁祸首心满意足地搂住陈砚冬,还要把下巴搁在陈砚冬肩头的发丝里,很轻地嗅了一下。
“跟小狗似的。”陈砚冬双手撑着沙发靠背,自然听见了那一丝古怪的呼吸声。
许错夏终于将人追到手,也不肯再压抑自己的情绪和想法,双手往下一挪,从两侧把住陈砚冬的腰身。陈砚冬今日穿的是宽松的毛衣,从外看上去的腰和真正掐上去比出来的腰身完全不同。
许错夏的手大,饶有兴致地往里合,默不作声地将陈砚冬的腰掐了个正好。
“你好瘦。”许错夏略一使劲,将陈砚冬整个人往上带。
陈砚冬从没经历过这种完全被别人带着跑的时候,手忙脚乱地调整姿势,撑着沙发靠背的手往上抓,最后抓到许错夏的肩,如此姿势落定,却发现许错夏是带着坐去了他的大腿上。
“我早就这么想过了。”许错夏撤了手,转而环住陈砚冬的脊背,将脸埋进陈砚冬的胸口,长长地呼吸,“哥哥好瘦,正好我厨艺还不错,我得换着花样把你养好一点。”
陈砚冬有些难为情地任由许错夏动作,一时诡异的安心感和浓厚的不适应在心头拉扯,内心深处对亲密与爱的极度渴望和从未接触拥有过的茫然组构成萦绕不散的矛盾,捆缚住陈砚冬的四肢百骸。
然后他的身躯本能地颤了颤,喉间逼出一声极轻的“唔”。
许错夏立时注意到了陈砚冬的不对劲,忙往后撤、抬眼小心翼翼地打量陈砚冬的眼睛。
眼睛、嘴唇、面部肌肉,这一般是最先看出一个人心情的渠道。
陈砚冬不敢直视许错夏的眼睛。
这其实是大部分人的通病,尤其是不自信的人。陈砚冬只是很快地与许错夏对视一秒,又自然地瞥过视线,他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迅速的转变,漂亮的眼睛眨啊眨,睫毛颤得很快。
他有些紧张。
心也应该跳得很快。
这是年少久别后,他第一次因意外之外的缘故和人如此亲近……亲密。
而这个人,是他新确定的爱人。
爱人……
陈砚冬试图深呼吸,借以压抑过分搏动的心跳,但他没法控制最直接的生理反应,所以努力半晌,他只是泄气地重新叹了口气。
在高中的很长一段时间,陈砚冬都不敢叹气。因为父母会拧着眉问他,又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又怎样难受了,倘若他回答没有,一系列轻柔的指责便要随之而来。
但叹气于他就像呼吸于哺乳动物,是好自然的生理反应。
当一个人面临的规矩足够多的时候,一切行为都要被压抑,一切后果都得被提前反思。
但在许错夏面前不一样——好吧,至少在一切同龄的友人之间都不一样,只是许错夏凭借特殊的身份第一个跃入他的脑海,成为了“不一样”的典型。
许错夏会抱着他,也长长叹一口气。
所以陈砚冬一时好笑起来,有些莫名地摸了摸许错夏的脑袋,“你做什么叹气?”
许错夏叹得太夸张,和自己平日里有事没事就叹口轻轻的气舒缓胸腔不适全然不同。
“我的爱人不看我呀,”许错夏只是重新抱了陈砚冬一瞬间,然后贴心地放开人,转而抓着陈砚冬的手肘,抬眼与人对视,“现在可以看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