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被养得很好,白白净净的,穿着漂亮的小西装,是屋子里穿着最正式的一个。他看向陈砚冬的时候也弯着眼睛笑,都说外甥肖舅,笑起来的许先觉简直和照片里小时候的许错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又见面了。”陈砚冬也弯弯眼,冲对面的小朋友友好点头。
第一次见面时,许先觉小朋友被风雪冻得好不狼狈,即使被陈砚冬带回家缓了一段时间也依旧小脸通红,脸上还带着显而易见的忐忑和心虚。
但当时的陈砚冬大概也是认不出来的,毕竟那时的他早就忘记儿时的玩伴长什么样了。
小觉还在绞尽脑汁地寻找和漂亮哥哥的寒暄语,某许大恶棍硬生生不爽地插话进来,“叫什么哥哥,叫舅舅!”
小觉:!
“这是我的爱人,和我同辈!”许错夏义正词严地和小孩讲道理,“你得叫舅舅,不然关系就乱套了。”
许先觉小朋友懵懵懂懂,“可是哥哥年轻漂亮。”
年幼的小孩子肚子里没有什么墨水,只会知道什么说什么,一番童言童语说得一桌人都止不住地笑,许先夏和陈纸秋笑得尤其猖獗,只有许错夏皮笑肉不笑地敲桌。
“许先觉你什么意思,不是你求着我要帮舅舅追心上人的时候了?”许错夏咬牙切齿,“还背着我偷偷去敲阿砚的门,要不是阿砚心善,你还想全须全尾地回家?”
陈砚冬原本托脸看热闹看得正高兴,闻言默默瞥了眼一脸不爽的许错夏,又瞥了眼明显心虚起来的许先觉。
他好像猜到来龙去脉了。
放在桌下的手抚上身边人的大腿,安抚性地拍了拍。
小崽子自作主张,差点把自己冻死在江城的初雪里。换做谁都要后怕的。
下一刻,陈砚冬的手被人反手握住,许错夏不动声色地在桌子下搞小动作,将恋人的手指牵进手心里揉,面上还在忿忿揭小崽子的底,“我这边差点被阿砚当作放生家里小崽子的不靠谱的成年人,那边还差点被我姐揍死——还得给你保管秘密!”
许先觉捧着饮料吨吨吨喝了半晌,想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只能等着舅舅说话的空档小声开口:“那、那如果不是我,你还得装好久好久的乌龟呢……”
许错夏:?
陈砚冬:“噗。”
笑声很轻,陈砚冬收得很快,但还是被恋人捕捉到,挡在桌子下的手不老实,惩罚般地用力捏了一下陈砚冬的手,但其实根本就不痛。
“你、你还没有谢我呢!”许先觉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小小地鼓起勇气,说完立刻往妈妈那边靠了靠,把脸埋在妈妈的肩膀后面,不去看倒霉舅舅。
许错夏继续:?
做过僚机的陈纸秋、见证爱情故事的许先夏和爱情路上的绊脚石钟遇自此终于从小孩的只言片语中梳理清事情始末。
并纷纷将调侃的视线投向许错夏。
许先夏更是抬手弹了倒霉弟弟一个脑瓜崩。
“胆小鬼,没有小觉你还追得到对象?”许先夏冷笑,“还不快谢谢我们家小觉。”
桌上几人纷纷当起复读机,就连陈砚冬也忍俊不禁地推了一下许错夏,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来,默默给锅里下菜,“快谢谢小觉。”
许错夏:“谁为我发声一下?许先夏!这小兔崽子喊我家阿砚哥哥欸!”
“那你问问小砚听得高兴不,”许先夏懒洋洋往锅里扔菜,“小纸秋肯定喜欢被叫姐姐,小砚比她大不了几岁,喊喊哥哥怎么了——我们家小觉在家喊我也喊姐姐呢。”
许先觉猛猛点头。
许错夏变脸如翻书,给小孩夹了片煮熟的牛肉卷,“那以后也叫我哥哥——你怎么叫阿砚就怎么叫我——乖孩子。”
喝醉酒
陈砚冬不喜欢热闹,也不太适应得了热闹。
这是为数不多的和友人聚餐的机会,但许久没有掉过链子的身体还是在热腾腾的火锅蒸汽里迟缓地抗议起来。这种来自躯体本能的反应最初是难以发觉的,陈砚冬只觉得是吃多了辣、或者喝多了酒,因此心跳得更快、头也开始晕。
喝多了酒……对,他好像有点贪杯了。
桌上的人喝的都比他多,因此不知不觉中陈砚冬也跟着多喝了好几杯——他上一次喝酒,还是和许错夏重逢的时候。
许先夏和钟遇都是善于交际的性子,没用多久就熟悉起来,话题大多数时候围绕着陈砚冬和许错夏,陈砚冬很少插话,也不太能找得到插话的机会。
他只是很享受这种自由的、亲人朋友都在身边的氛围。
几人都不是讲规矩的性子,这样的聚餐是与同父母亲戚聚会时的功利拘谨全然不同的、陈砚冬喜欢的聚餐。
但人太多了。
“我有点呼吸不上来。”陈砚冬扯了扯许错夏的胳膊,小声道。
两人凑得很近,陈砚冬的脸颊喝得红扑扑,如常的私语看上去倒更像调情。
餐桌上的几人都心照不宣地选择性无视小情侣的互动,甚至有将谈话音量继续拔高的趋势。
许错夏闻言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也往陈砚冬那边挨了挨,脸颊几乎和陈砚冬的挨上。
“还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么?”许错夏轻轻问,将陈砚冬面前的杯子换走,转而开了一罐专供小觉的饮料。
陈砚冬抿了抿唇,沉默半晌,最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对自己的身体变化不太敏感,习惯了积年累月的病痛,一些个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在他这里会成为再普通不过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