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冬垂眸看了看没喝多少的牛奶,又犹豫起来,一时不知该不该放。
冷饮润过疼痛的口腔,会留下很舒服的冰凉,但牛奶淌进食道,火辣的疼痛又会卷土重来。
但他跟着许错夏过去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就端着牛奶在旁边指点江山吧?
“走。”许错夏绕到陈砚冬身后去,半抱起人的臂膀,推着陈砚冬往外走。
——于是事实证明,陈砚冬还真就可以什么都不干、只指点江山。
“这个要么?”许错夏隔空点了点冰柜里的肉。
陈砚冬:“……”
说来惭愧,除了几种一看就知道是什么的肉菜,其余没有标识的,他压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陈砚冬老实问:“这是什么?”
许错夏利落回答:“我也不知道。”
眼看着旁边无所事事的服务员又蠢蠢欲动地要过来,许错夏忙向她们比拒绝的手势。好在陈砚冬已经摸着手机对那盘排列整齐的生肉开始拍照识图,并未注意到这一系列动作。
“查到了吗?”应付完服务员的许错夏回头去看陈砚冬的手机,后者侧了侧屏幕、坦然地亮到许错夏面前——屏幕上闪出琳琅满目的搜索结果,总之各有各的说法。
这一招行不通,许错夏开始转换策略。
“你看它们有眼缘好的么?”许错夏问。
陈砚冬微微瞪大眼,“只看眼缘吗?不好吃怎么办?”
他对自己的眼缘没什么信心,不认识的东西一般一律不吃。
许错夏接话:“我吃。”
“先随便一样拿一点吧,到时候哪个好吃我们再来拿。”许错夏支招,“不好吃的烤完了我吃。”
出于对许错夏肠胃的担忧以及对自己挑食能力的信心,最后除了特征相当明显的鸡胸肉和奥尔良鸡腿鸡翅,剩下“眼缘好”的菜品,陈砚冬只让许错夏一样挑了一片。
“还好还好。”陈砚冬咬着吸管含糊道。
“还好什么?”许错夏将最后一片肉搭上餐盘,领着陈砚冬往回走。
“还好没什么人。”陈砚冬说,“我们在那儿耗太久了。”
许错夏于是了然,陈砚冬怕耽误别人选菜。他们一种肉挑一片肯定比正常一种肉捞半盘的花时间。
“没关系,如果有人来的话,我们还能问问懂行的——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许错夏安抚,“假如遇上人家也不会的……”
许错夏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在等陈砚冬问。
“假如遇上人家也不会的?”陈砚冬果不其然地上了钩,顺着许错夏的话好奇道。
“那和我们一起站着纠结的就又多了一个喽。”许错夏轻放餐盘,笑眯眯道。
陈砚冬怔了怔,微微瞪大了眼,“还能这样?”
许错夏忙着在餐筒里找夹子,一把抓了个剪刀出来,想放回去,又一敲脑袋、放去烤炉边上,这边忙着,他还要抽空回陈砚冬的话:“当然啦,人都是有自尊心和胜负心的,何况对方如果也不知道,又有什么理由嫌弃我们磨蹭呢。”
陈砚冬失笑:“歪理。”
“哪有歪理,”许错夏终于找出了夹子,将精心选好的烤肉一片片摆上雪白的烤肉纸,“我只是解释一下,这种事还是很常见的,没有笑话别人的道理。”
“有时候别人的困境换一下位置,就成了自己的困境,”许错夏慢条斯理地移动烤肉,让每一块肉各得其所,“所以哥哥在纠结自己会耽误别人的时候,也要想想,自己是不是也被好多人耽误过——不要内耗自己,要外耗别人。”
“何况我们俩人又没占多少位置,夹子有那么多、有那么多菜能挑呢。”许错夏还在努力给陈砚冬解释,“所以就算有人来也没关系。社会中人和人的相处就是这样,没必要太在意别人,以至于忽略了自己的感受。”
出了神图
陈砚冬就是在意别人超过了在意自己,才会总是瞻前顾后、患得患失。
许错夏看的透彻,于是打定主意要想办法让陈砚冬从一个孤独的“利他主义者”转变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在他这里,在陈砚冬这里,这个“利己主义者”非但不是贬义,反倒用褒义看待会更合适。毕竟陈砚冬只有学会了利己,才能更顺利地与久别重逢的社会接轨。
陈砚冬眨了眨眼,睫毛在眼下扫出一片浅淡的阴影。
不知听进去没有。
许错夏忙着烤肉,室内暖气充足,加上炉子旁边实在是炕人,没一会儿就热得额汗直冒,右手袖子捋去手肘,露出肌肉线条漂亮的小臂。
陈砚冬撑着脸安静旁观许师傅烤肉,瞅了半天,不动声色地摸出手机点开了拍照模式。
——但很可惜,虽然记得关闪光灯,但忘了关声音。
清脆的咔嚓声在店里音乐轮替的间隙里突兀响起,陈砚冬虚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僵了僵,一时不知道要不要再按下去。
毕竟再按一次快门,接踵而至的会是第二声响亮的快门声。
陈砚冬一个人在家过,除了睡觉,没有给手机设置静音的习惯。他很少拍照,自然也没想到第一次偷拍——姑且算是偷拍——许错夏就如此尴尬地被抓了包。
许错夏抬眼,淡色瞳孔兴奋地瞥过来,“哥哥拍的是我吗?”
“拍的是菜。”陈砚冬面无表情地嘴硬。
许错夏眨了眨眼,垂眸重新专注烤肉,却莫名摆出了副我见犹怜的姿态:“真羡慕……”
“羡慕什么?”陈砚冬继续没什么表情地盯着烤肉,实际上压根想不出来要做出什么表情才好,面部肌肉仿佛脱离了大脑的控制,以至于他现在只能保持放松地面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