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我回来爱你了。
对于并不常出门的陈砚冬来说,外面的天气其实对他没有什么影响。他躲在自己的小世界与世无争,同样的,外面的世界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困扰。
但今天偶然和许错夏聊到下雪,聊到停进地下车库躲雪的车来,他才又终于有了一点自己还在这个世界的实感。
电梯门缓慢打开,许错夏带着陈砚冬让过身,等里面的人先出来。许错夏站得比陈砚冬靠前一点,将陈砚冬隔去靠墙的安全距离。
陈砚冬安心地在后面当缩头乌龟,谁也不看。
但出来的是一对祖孙,陈砚冬恰好认识——认真说来,认出陈砚冬的是十二岁的孙女,她往外走时不知怎的回头看了眼,然后礼貌地与陈砚冬打了招呼。
“哥哥好。”小姑娘脆生生地喊道,连带着她的奶奶也回头看。
陈砚冬认出来了,这是陈纸秋经常帮忙互动的一家,祖孙俩和陈纸秋都熟,连带着和他关系也还行。
沉默的两秒钟里,陈砚冬在冥思苦想小姑娘的名字。
——堪堪在尴尬蔓延前叫出来。
“小莉好……奶奶好。”
有点尴尬,陈砚冬想。他不太会和邻居打交道,这种事一般是陈纸秋来做,她是个无师自通的社交恐怖分子,和谁都能聊上几句。
婆婆也跟他打招呼,随后看向陈砚冬身边的男人。她知道这家兄妹的情况,因此这人的出现也更让她诧异。
“小砚啊……这位是?”
她说你喜欢乖的
陈砚冬苦哈哈地想,完了。
和人打交道是件麻烦事,介绍许错夏更是件麻烦事。两件麻烦叠加在一起,陈砚冬开始羡慕陈纸秋张嘴就来的口条。
社交从来都是陈纸秋操心,以至于陈砚冬抿了抿唇,脑仁开始突突地疼。
“我是新搬来的邻居,我住走廊尽头那间,就在小砚哥的隔壁。”许错夏的声音从身前半步处响起。陈砚冬诧异抬眼,见许错夏又上前半步,几乎挡住了他的大部分身子。
“奶奶,您和小莉也住这里吗?”许错夏又不动声色地往陈砚冬身前挪了挪,得亏他身量高大,几乎将陈砚冬完全挡在身后,“我刚搬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认识周围的邻居呢。”
邻居林婆婆就这样和许错夏在电梯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没花半天工夫,陈砚冬不仅知道了林婆婆家里有几口人,还知道了这层楼哪几户是学生租房、哪几户是自家在住。
他对许错夏的社交能力同样叹为观止,投在许错夏后背那看猴子的眼神……不亚于见到了第二个陈纸秋。
两人自顾自的交谈一直持续到了电梯门再一次开关,里面走出又一波人。这场硬控陈砚冬和小姑娘的寒暄终于结束,陈砚冬得以将许错夏一把拽进电梯梯厢。
“你……这么能说?”陈砚冬委婉感叹。
其实从这些日子的相处能看得出来,许错夏的表达能力和心理素质相当好。但他没想过,这家伙拉着邻居老太也能聊这么久。
没看见人家小姑娘都苦哈哈地往外面瞟了几次了。
许错夏“啊”了一声,立刻听懂了陈砚冬的意思,忙解释道:“我给哥哥维持一下友睦邻里呀。”
……友睦邻里。
听着熟悉的词,陈砚冬麻木道:“陈纸秋嘱咐你的?”
“我从她那儿听了一耳朵……”许错夏嘟哝,“我觉得还是挺有必要的……”
毕竟远亲不如近邻,陈砚冬又是个不出门的社恐。帮他跟邻里维系一下友好关系总是没错的。
邻居归邻居,一切无关的话题都要在开关门的那一刻告一段落。
练习接吻选的是陈砚冬家。
许错夏觉得陈砚冬在自己家会更有安全感,另一方面,不得不说,陈砚冬家的空调制热效果非常显著。
进屋没多久就已经大范围地暖和起来,陈砚冬上楼换衣服,许错夏默默给饮水机插上了插头。
那厢借着换衣服的理由上楼的陈砚冬,更重要的其实是在努力做心理建设。
毕竟练习接吻之类的话题,在陈砚冬恋爱经验匮乏的二十四年经历中,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亲嘴就亲嘴、接吻就接吻,怎么还有练习一说……
陈砚冬悄悄上网搜索接吻技巧,将从前琢磨应试技巧的劲头放到这些个“歪门邪道”上,力求练习的时间不要太长。
接吻的好坏、成功与否都是很主观的东西,按照陈砚冬对许错夏的了解,他怀疑这小子会揣一肚子坏水,无辜又无辜地重申“好像还有改进的空间”亦或是“我还能让哥哥更舒服”之类的说法。
……要求再来一次。
在皆是零经验的接吻上,出于本能的自尊心,陈砚冬不想露怯。
于是等陈砚冬看一脑子小说里的激吻片段,信心满满地绕出房间下楼时,看见的就是沙发上乖乖坐直的许错夏。
这人甚至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天知道现在的小学生都不这么坐了。只有幼儿园的小朋友才会在老师的带领下保持这样端正乖巧的姿势坐好。
陈砚冬一时间不忍直视,下楼的脚步顿住,卡在楼梯上幽幽地望着许错夏。
而效仿乖小孩的许错夏已经听见了脚步声,循声抬头,越过透明玻璃扶手,与换了一身柔软家居服的陈砚冬对上视线。
“哥哥。”许错夏微微歪了歪头,笑得一脸纯粹。
陈砚冬默然,抓着扶手往后退了一步,又上了一阶楼梯,“你……这是什么坐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