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冬并不适应同人坦诚相对,但在狭窄有限的空间里,和爱人最近距离地依偎在一起,蒸腾的白气会模糊对方的面容,咫尺间是熟悉的、温和的香。
于是陈砚冬又有些昏昏欲睡,像是醉了酒,又似乎是被温热的水和爱人的重量一同拥抱着、托举着,要去往永恒的乌托邦、温柔乡。
他怕自己睡着,更怕许错夏默不作声地醉晕过去,时不时就得搞点小动作刺激一下两个人,水下双腿敞开,任由许错夏靠在自己怀里,偶尔要去捏一下许错夏的鼻尖,或者足尖在水中拨弄一下,很轻地踢上许错夏的小腿。
许错夏任他施为。
“好像自从我们在一起之后,都是你抱着我。”陈砚冬捏上许错夏的下巴,强迫人微微抬头,很快就松了手,却觉得还挺好玩的,没忍住笑了两下,“好乖。”
许错夏“唔”了一声,反手去摸陈砚冬的脸颊,他找的很精准,指腹先是揩过恋人的下颚,然后往上抚、在陈砚冬的脸上留下一指水痕,“哥哥想抱我吗?”
他的醉意在渐冷的水温里散了一些,却在云雾缭绕的浴室里有了些别样的感受,醉着酒、昏着头,靠在爱人的怀里,在这一方狭窄的、有限的空间,却好像天塌下来、生死也不过如此了。
陈砚冬的怀抱舒服得不像话,腰后布料的触感被流水中和,泡泡将肌肤润得滑腻,从而为单纯的肌肤相贴增添几分不一样的色彩,许错夏从没享受过这样的美好时刻,依稀觉得自己在做梦。
“你喜欢吗?”陈砚冬低头吻了吻许错夏的耳朵,弯了弯眼,“这应该还是我第一次这样抱着你。”
话音落下,胸口处杵着的脑袋却缓慢地摇了摇。
“不,不是。”许错夏轻轻开口,“这不是第一次。”
陈砚冬一怔。
他的记性不好,记岔了、忘记了都是常有的事。但两人的经历放在这里,他一时又拿不准许错夏说的是小时候的事还是重逢后的事,斟酌着想问,怀里的脑袋拱了拱,许错夏往下滑了一小节,又道:“这是第二次。”
许错夏都这么说了,陈砚冬当然要接着人的话问下去,“那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他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指望许错夏这个醉鬼能给出什么有效回答。
此话一出,许错夏没再开口。
陈砚冬只当是这家伙醉到分不清现实记忆和梦境,抓住许错夏的臂膀,准备给人调整一下姿势,但下一刻,手腕被许错夏反手抓住,力道不重,像是一道无声的制止。
许错夏不想调整姿势。
“应该是我大二的时候。”许错夏突兀出声。
陈砚冬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许错夏回答的是上一个戛然而止的问题。
——那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大二的时候。
陈砚冬立刻往前推,许错夏大二的时候他才大四,两人大概率是没有交集的……
“就在这里。”许错夏说。
“大二的暑假,我接了一个这个公寓楼的家教。”许错夏平铺直叙地说下去,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凭借本能说已经排练过千次万次的台词,“早上没吃饭,饿到中午十二点教完小孩,下楼的时候低血糖。”
陈砚冬眼神一颤。
许错夏大二的暑假……
那时候,陈砚冬已经毕业了。
他坚定认为买了房之后生活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加上陈砚冬从初中时就迫切地想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独立私人空间,几乎是没什么犹豫地买下了这套公寓。
公寓价格不贵,刚好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内;挨着学校,楼里住的大部分都是陪读的学生和家长。
“你晕倒了?”陈砚冬顺着许错夏的话说下去,“在停车场的拐角那儿,对吗?”
陈砚冬的共情能力很强,因此更愿意向明显处在困难中的人伸出援手,但他很少出门,毕业之后就很少和人打交道了。
他对那个平平无奇的午后其实没什么印象,对那个随手一帮的青年也没什么印象。
蝉鸣、烈阳,新公寓楼的绿化跟不上,长长一条道连一片树荫都没有。陈砚冬那天只是下楼拿快递,门口的超市就是快递点,老板和陈纸秋很熟,见他来随手给他塞了一颗巧克力。
陈砚冬不好意思拿,推拒不下,只好拎着快递又在超市里买了点东西,顺便拿了个塑料袋装快递盒,免得手拿着累。
两瓶水,几包零食,付款的时候多扫了点,趁老板没反应过来撒腿就跑。
因此在跑过烈日下昏倒的路人的时候,陈砚冬并未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余光瞥见的是什么。
直到他的第六感指引他折返回去,发现了倒在路边的青年。
很危险的位置,正好在停车场的拐角,车来车往,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陈砚冬四下看看,没人经过。太阳晒得他心浮气躁,理智和情感又催他不能见死不救,因此陈砚冬将塑料袋扔到马路牙子里,又费劲地将人上半身抱起来,往路边拖。
勉强只能躲进一寸荫凉,但好歹比刚刚的暴晒好了太多。
不知道是中暑还是低血糖,陈砚冬凭借匮乏的生活常识判断,应该先给他喝点水,再吃一颗糖。
刚好老板送了他巧克力。
陈砚冬不会给昏倒的人灌水,按理说中暑或者低血糖昏迷的人应该很快就会清醒,所以他只是费力地剥开糖纸,将巧克力按进人的唇缝。
就着抱着人上半身的姿势,陈砚冬缓缓找了个角度坐下,迟疑片刻,让青年靠在自己大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