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身后传来无法抑制的干呕声。宿酥僵硬地回头,看见路行奇那张总是带着桀骜不驯神情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他一只手死死抓着门框,指节泛白,另一只手捂着嘴,身体控制不住地前倾。
路行奇喘着粗气,声音虚浮,“……其实我从小到大,吃鱼都没见过杀鱼的过程。”他抬起头,看向宿酥,“那个,宿酥……能、能借你个肩膀靠靠吗?”
宿酥自己的脸也白得像鬼,嘴唇毫无血色,不过路行奇这一出,倒是让宿酥没那么想吐了,他没有理会路行奇的玩笑。
“所以……真的是曲驰吗?”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问,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洛青云站在他侧前方,背脊挺得笔直,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每当涉及到曲驰,这个男人的话总是变得异常稀少,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拉扯心口未曾愈合的伤。
“还要排除人为的可能。”最终,洛青云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低沉沙哑。
人为?宿酥几乎想苦笑。什么样的“人”能制造出这样的场景?
“你看过曲驰……吃人吗?”洛青云忽然转过头,看向宿酥。
宿酥猝不及防,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我没看见过他……吃人。”他只见过曲驰撕碎、拖拽,见过那冰冷噬咬的欲望,但完整的“进食”画面,确实未曾目睹。
“那些尸体……”洛青云喉结滚动了一下,“都有被啃食过的痕迹。初步的牙齿印痕比对……是人类牙齿的形态。”
路行奇终于勉强压下了呕吐感,扶着墙站直了些,脸色依旧难看,但脑子似乎恢复了转动,他哑着嗓子插话:“所以,他是因为饿?或者……就是想吃?”
他顿了顿,目光瞥向黑板上那刺目的血字,眉头紧皱,“可这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写宿酥的名字?是和宿酥有仇吗?”
他看向宿酥,眼神复杂,“他想找宿酥,不向来是随时都能来吗?”
洛青云的目光也落在那两个字上,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你觉得,可能是谁?”洛青云平淡地接过话头。
路行奇被问得一噎,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
“难道世界上……就曲驰一个‘那种东西’吗?说不定……就是和宿酥有仇的‘东西’呢?比如……”他压低声音,“前几天才死掉的那两个……”
后面半句“虽然我觉得他们挺活该的”被他含糊地嘟囔过去,但意思很明显。
但是,这个世界确实只有主角能成鬼。
宿酥想到,不过没有说出口。
“好了。”洛青云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这里交给专业的人处理。现在天已经黑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完全沉下来的夜色,语气不容置疑,“我建议你们暂时在警局待一段时间,那边相对安全。我让人给你们准备个房间。”
“哈?!”路行奇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这不是变相拘留吗?!洛青云,你让我在这儿蹲号子,还不如让我回路家被关禁闭呢!”他少爷脾气上来,满脸抗拒。
“那你可以回去。”洛青云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淡,甚至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宿酥身上,声音柔和,“宿酥,黑板上写了你的名字,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你都是最可能被针对的目标。留在警局,我和其他同事才能更好地确保你的安全。先委屈你几天。”
这是基于现状做出的最稳妥安排。宿酥看着洛青云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凝重,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洛青云抬手似乎想摸摸他的头,但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终究还是放了下去,只沉声道:“我送你们过去。”
两人转身,就打算离开。
“哎!等等我!”路行奇愣了一下,看着他们真要走的背影,赶紧踉跄着追上来,脸上带着不甘和别扭,“哼,让宿酥自己跟你们待着,指不定被你们怎么欺负呢!我要跟宿酥住一间!我得监督你们,别欺负人!”
“路小少爷自便。”洛青云头也没回,语气平淡无波,脚步丝毫未停,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举。
宿酥走在两人中间,眼角余光瞥见洛青云那紧抿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极细微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宿酥垂下眼。或许……这位总是冷着脸的洛警官,也并非完全没有“算计”和一点……嗯,恶趣味?
一行人沉默地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
越往下走,外面的风声似乎越大,呜呜地穿过教学楼破损的窗户和走廊,带来一股不寻常的阴冷气息,比楼内的血腥味更让人不安。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路行奇搓了搓胳膊,警惕地四下张望,“怎么感觉……突然阴森了好多?”
洛青云脚步猛地一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快!上车!”他低喝一声,一把拉住宿酥的手臂,加快了下楼的步伐,几乎是半拖着他冲向停在教学楼外的警车。
然而,已经晚了。
“哐啷——!!!”
一声巨响从他们头顶传来!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玻璃爆裂声!教室的窗户毫无征兆地炸开!碎玻璃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小心!”洛青云反应极快,将宿酥和路行奇猛地推向警车侧面相对安全的位置,自己则挡在他们身前。
几名在楼下负责警戒、躲避不及的警员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击中,闷哼着摔倒在地,身上瞬间见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