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真正思忖的,是每日伴在自己身边的,究竟是郁慈,还是那心魔。
下一刻,那张清冷俊美如画卷的脸倏然逼近。郁慈撑在他上方,眸中红光流转,低声问:“宿酥,你在想什么?从前你总想赖在我身边睡,如今……怎么倒像有些不高兴?”
又来了,宿酥想。
这也正是他起疑的原因。这些时日的郁慈,虽然不会如同之前的心魔一般阴晴不定或愤世嫉俗,控制欲却强得惊人,且敏锐至极。但凡宿酥有丝毫走神,他便要这般追问。
而他眼中那抹不时闪现的红芒,更让宿酥难以确定。
可如今的宿酥,不过是个连身体都掌控不灵的剑灵。你让一个连抬手都费劲的剑灵,如何应对这般诘问?
他只能在被迫聆听时眨眨眼!
于是,郁慈便会如同惩戒不专心的猫儿般,轻轻捏一捏他的后颈,或蹭一蹭他的发顶,算是惩罚,继而继续剖白那些积压已久的心绪。
是的,郁慈仙尊竟对他说——我心悦你。
第一次听时,宿酥以为自己在做梦。再听时,宿酥觉得郁慈终于疯了。三番四次之后……宿酥习惯了。
郁慈真的疯了么?
或许吧。
他觉得,早在得知宿酥死讯的那一刻,自己便已疯了。
之后所有的克制与冷静,不过是为着宿酥而强行压抑的假象。
说到底,心魔便是他最真实的倒影,一个能生出那般心魔的人,又怎可能真是清冷无欲的雪人?
而今宿酥就在身畔,周身属于他人的魔气日渐稀薄,属于他的气息却愈发深重。郁慈能感觉到,那份被压抑的疯狂,正逐渐挣脱桎梏。
而他,亦不想再克制。
因为他不知自己的死劫何时会至。他只怕此刻不与宿酥解剖自己的心绪,往后便再无机会。
……
过些日子,宿酥已经能够自己行动了,虽然身体还有些僵硬。
于是,当他看着郁慈再一次眼中红光闪烁,直勾勾地看着他时,并非出于“剑灵”的想法,而是出于他自身的想法,他没忍住问了出来。
“你究竟是郁慈,还是心魔?”
郁慈停了下来,看不出什么反应,“他就是我,我也是他。”
接着,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紧张地抓住了宿酥的手,“宿酥,抱歉,我之前说会保护好你,却还是让那魔尊将你抢走。”
“但那是因为我将心魔分离出去修为受到了压制,换作现在绝不会让他得逞的。”
郁慈想到了宿酥在眼前消散的样子,那时的情绪再次让他灵台翻腾,害怕失去的恐慌让他抓紧宿酥。
“嘶——”
宿酥吸了口凉气,郁慈的手劲实在是太大了,仿佛要把他的骨头揉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