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慈的剑气清冽如九天寒泉,带着亘古不变的凛然与威压,纯粹而浩大。沈琅的灵力却已非往昔,幽暗的魔息与精纯的仙灵之力诡异地交融缠绕,竟也接住了郁慈好几次剑招。
然而,这场发生在冷泉峰禁地边缘的交锋,却异样的安静。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波及环境的罡风。两人的剑光与掌风都被死死拘束在方寸之地,每一次碰撞都极力收敛着余波。
宿酥被他们有意无意地护在战圈边缘,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被压缩到极致、反而更加令人窒息的力量漩涡。
几片飘落的树叶甫一靠近,便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他们都顾忌着他,顾忌着宿酥现在的处境不方便被他人察觉,因此心照不宣地压制了动静。
郁慈的衣袖拂过沈琅疾刺而来的剑锋,轻描淡写,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寒意却顺着剑身直透沈琅腕脉。
沈琅闷哼一声,剑势微滞。郁慈并未追击,飘然后退,站定,衣袂缓缓垂落,纤尘不染。
“你打不过我。”他的声音里听不出胜利者的倨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静,以及那眼底始终未曾褪去的猩红。
沈琅持剑的手因余波而微微颤抖,他没有反驳,只是猛地转过头,那双幽暗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宿酥。
“不如,就由宿酥选择吧。”
他吐出一个字,嘶哑而执拗,“跟他,还是跟我。”
郁慈竟也未出言阻止,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同样将目光投注过来。那眼神比沈琅的咄咄逼人更让宿酥感到压力,那是一种看似平静,实则将所有情绪都压抑到临界点的专注。
空气几乎凝固了。
宿酥没想到最后的压力最终还是到了自己的头上。
或许跟随沈琅是更好的选择,但是跟着他四处躲藏只会让自己的任务推向更加不可控制地方向,而相比之下,跟随郁慈对他而言才是完成任务的更好选择。
短暂的沉默被拉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宿酥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着郁慈的方向,挪动了半步。
这半步,便是答案。
沈琅眼中的光,倏然寂灭。
那里面翻涌的愤怒、不甘、被背叛的痛楚,最终淬炼成一片冰冷的、深沉的失望,甚至是一抹令人心寒的讥诮。
他定定地看了宿酥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宿酥脊椎发凉,仿佛有冰冷的蛇爬过。
他没有再说什么,甚至没有再看郁慈一眼,猛地收剑入鞘,转身,毫不留恋地化为一道青黑交织的流光,消失在冷泉峰厚重的云雾之外。
宿酥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莫名地沉了沉。
他知道,在如今的情形下,没有郁慈的袒护,沈琅恐怕不能再留在门派,之后再见,不知是何种情形了。
身侧传来轻微的响动。
郁慈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伸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方才被沈琅攥得发红的手腕。
他的触碰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珍惜的小心翼翼,与方才同沈琅对峙时的冰冷强横判若两人。
“我很高兴。”,郁慈便轻抚他手上的红痕边说,话语里是藏不住的愉悦和满足。
宿酥抬起头,对上郁慈乌黑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已经完全平息,重新被一种极致喜悦的情绪覆盖。
就在宿酥以为终于解决了一大问题之后,郁慈又开口了。
“宿酥,我们成亲吧。”
宿酥:????
所有人都爱剑灵27
郁慈的效率实在高得让宿酥措手不及。
他以为借口“需要时间想想”至少能换来几日缓冲,结果没想到,仅仅半日之后,当他从浅眠中醒来,映入眼帘的殿内景象已彻底改换。
素日里清冷简洁、以玄白二色为主的寝殿,此刻触目所及皆是浓郁而庄重的红。鲛绡所制的红纱自梁上垂下,如水波轻漾,上面以金线绣着繁复的祥云与鸾鸟纹样。
原本摆放着剑架与古籍的紫檀案几上,换上了精致的合卺酒壶与龙凤喜烛,烛火静静燃着,晕开一片暖融的光。就连他身下躺着的云锦被褥,也换成了触手生温、绣着并蒂莲的喜被。
空气中弥漫着清浅却不容忽视的、类似冷泉的淡淡香气,那是郁慈身上常有的味道,此刻却仿佛浸透了每一寸空间。
宿酥彻底愣住了,坐在一片锦绣红绸之中,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几乎以为自己仍在梦中,或是不慎跌入了某个荒谬的幻境。
直到殿门被轻轻推开。
郁慈走了进来,他换下了一贯的白衣,穿了一身与他气质迥异,却意外合衬的玄色滚金边喜服。
那颜色压下了他几分清冷,更显出一种沉静的俊美与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手中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整齐叠放着一套同样精致华美的红色衣袍。
“醒了?”
郁慈走到榻边,神色平静自然得仿佛只是来叫他起床用膳,“时辰刚好。”
宿酥看着那套明显是给自己准备的喜服,终于反应过来,“郁慈!这……我说了需要时间考虑!你不能……”
“但是我等不及了。”郁慈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他将托盘放在床边,伸手拿起那件外袍,动作流畅地展开,“我替你更衣。”
“等等!至少让我自己……”宿酥想躲,可郁慈的手已经伸了过来,那力道并不粗暴,甚至称得上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坚决。
他的手指熟练地解开宿酥身上原本的素白中衣,然后将那件绣着繁复暗纹的红色喜服一层层为他穿上,系好衣带,抚平每一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