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那点犹豫“噗”地一下,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全泄了。我伸手,把那张支票从灶台上拿起来,不是收进口袋,而是直接塞回林舒雅手里。
“不去,”我说,声音比我自己想的还稳,“我的酱,只在这口锅里炒。我的人,只在这院里住。”
林舒雅脸色变了:“你可想清楚!这机会……”
“机会留给有需要的人,”我把它塞得更紧,差点戳到她胸口,“我不需要。我在这儿,有债一起还,有福一起享,穷也穷得踏实。去你那儿,钱再多,我晚上睡不着觉。”
林舒雅气得脸发青,高跟鞋跺得邦邦响:“不识抬举!你以为赵祺还能翻身?他现在是过街老鼠,你跟着他,一辈子卖辣酱吧!”
“卖辣酱怎么了?”赵祺突然开口,他伸手,一把攥住我那只刚拿过支票的手,十指相扣,攥得死紧,掌心全是汗,“我乐意吃他炒的辣酱,乐意跟他卖一辈子。林舒雅,你有钱,但你买不走这个人。他是我的人,不是价高者得。”
“你!”林舒雅指着赵祺,手指发抖,“好,好!你们就守着这破院子过吧!等着喝西北风!”
她扭身走了,高跟鞋把门口的辣椒皮踩得稀烂。那个账房先生小跑着跟上去,俩人上了那辆红色保时捷,引擎轰得震天响,扬了我一脸土。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只剩下锅里菌子酱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赵祺还攥着我的手,越攥越紧,像怕我跑了似的。我侧头看他,发现他眼眶红了,不是哭,是憋着一股劲儿。
“松手,”我说,“劲儿大了,疼。”
他松了力道,却没撒手,低声问:“真的不考虑?三万呢……能买好多东西。”
“不考虑,”我用另一只手给他擦了擦脸上的灰,“买了东西,买不到你半夜给我盖被子,买不到你写的菜单,也买不到……”我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也买不到有人陪我一起还债。”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眼泪却掉下来,砸在我手背上,烫得很。
“许野,”他哑着嗓子,“我刚才真怕……真怕你答应。”
“怕个屁,”我拍他肩膀,“我要是为了钱跑了,当初就不会背你八里地,早把你扔泥坑里了。”
他一把抱住我,在院子里,在敞开的灶房门口,抱得死紧。我回抱他,拍他后背,闻着那股熟悉的薄荷牙膏味,心里比刚才拿支票时可踏实多了。
“行,”他闷声说,“那咱们就守着这破院子,把酱炒好,把她那个雅韵山庄,用香味熏黄了。”
“对,”我点头,“让她看看,不挖墙脚,咱们也能赢。”
锅里的菌子酱咕嘟作响,香气飘满了院子,飘出门缝,往对门那红灯笼底下钻。这墙脚,谁也别想挖得动。
直播停电黑屏「弹幕:‘遭雷劈?’」
直播架支在院子中央,镜头对着那口我刚刷干净的大铁锅。今天播的是"全猪宴",赵祺的主意——杀一头猪,从褪毛到拆骨,再到熬猪油、炒杂酱,全程透明,让对面那个挂"半价"横幅的看看什么叫真材实料。
"灯光再调高点,"赵祺蹲在三脚架旁边,手里举着个反光板,"左边脸有阴影,显得你凶。"
"老子本来就凶,"我拎着杀猪刀在磨石上霍霍,"对待畜生,温柔不了。"
"是是是,兵哥最凶,"他笑嘻嘻地抬头看我,"一会儿别真把镜头当猪砍了。"
我瞪他,却忍不住嘴角上扬。这会儿下午三点,日头正好,直播间人数已经破了五万,弹幕刷得飞快:
"前排围观杀猪!"
"赵总今天当助理?"
"雅韵山庄那边也在播,兵哥加油干翻他们!"
我心里憋着股劲儿。昨儿林舒雅刚拿三万块羞辱我,今天这仗必须打得漂亮。我冲镜头比了个手势:"家人们,开始了啊,第一刀,挑筋——"
手起刀落,猪血"滋"地接到盆里,冒着热气。赵祺在旁边解说,声音稳得很:"大家看,这猪是早上现杀的,体温还在,这种新鲜度,冷冻肉比不了……"
我专心拆骨,额头上的汗流进眼睛里,辣得慌。刚想喊赵祺递毛巾,眼前突然一黑。
不是那种慢慢暗下来的黑,是"啪"的一声,整个世界瞬间死寂。抽油烟机停了,直播间补光灯灭了,连隔壁王婶家的鸡都不叫了。
我手里还攥着刀,僵在原地:"……跳闸了?"
"不是,"赵祺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带着紧绷,"全院都黑了,对面山庄还亮着。"
我眯着眼往院外看,果然,林舒雅那红灯笼挂了满院,在夜色里红得刺眼,像只挑衅的眼睛。我们这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手机直播还没断,屏幕蓝光映着赵祺的脸,他正低头看弹幕。我也凑过去看,这一看,血都凉了——
"卧槽怎么黑了?"
"遭雷劈了吗?!"
"主播人呢?没事吧?"
"是不是雅韵山庄搞鬼?刚才看见有人影在院墙那边晃!"
弹幕刷屏速度快得看不清,全是问号。我心直接沉到谷底。准备了整整三天,全砸了。
"许野,"赵祺突然抓住我手腕,掌心全是汗,但声音压得极低,"别慌,手机还有电,信号还有,继续播。"
"黑屏播个屁,"我嗓子发紧,"看不见东西……"
"听得见就行,"他把手机塞到我手里,"你拿着,我当眼睛。拆骨的步骤你熟,我报你跟着做。"
我愣愣地握着手机,屏幕光照亮我俩之间那一小块地方。他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没有光,却像燃着两簇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