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握紧那颗糖,“回去就给你炖。炖糊了也得吃。”
“吃,”他笑,“吃一辈子。”
卷末:竞品农家乐开业「对门拉横幅:‘半价!’」
公交车在村口那棵歪脖槐树下颠了个趔趄,我拎着行李跳下来,赵祺紧随其后。刚赚了点名气,直播间那五万瓶货卖得底朝天,我本来琢磨着回去加把劲,把欠的债先清一清。
抬头一看,我傻眼了。
我家对门,那间荒了三年、墙头都长草的破院子,此刻正张灯结彩。红灯笼挂了一排,门口停着三辆锃亮的商务车,最扎眼的是那条刺目的红横幅——白字写着:"雅韵山庄开业大吉,住宿餐饮一律半价!"
底下还挂着个小牌子:"正宗农家味,不带玻璃碴"。
我心脏"咯噔"一下,血直往脑门上冲。这他妈是冲着谁来的,瞎子都看得明白。
"哟,"赵祺站在我身后,声音冷下来,"动作挺快。"
我攥紧了手里的行李带,指节发白。这院子在我家正对面,中间就隔条土路,平时我直播炒酱,镜头稍微偏一点就能扫到那院墙。现在人家挂个"半价",还暗戳戳内涵"不带玻璃碴",这是要把我们刚攒起来的这点口碑,往泥里踩啊。
"许野!"
熟悉的声音从那红灯笼底下飘出来。白裙子,小羊皮高跟,香奈儿五号的味儿隔着八丈远就熏过来。林舒雅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红酒,笑得跟朵刚开业的食人花似的。
"又见面了,"她晃了晃杯子,"听说你官司打赢了?恭喜啊。不过嘛……"她瞥了眼我家那扇掉漆的院门,"做生意讲究个长远,你们那小作坊,能撑多久?"
我嗓子眼发紧,像吞了只活苍蝇。好不容易喘匀的气,这会儿又堵在胸口。我下意识去看赵祺,他正盯着那条"不带玻璃碴"的横幅,嘴角慢慢勾起个笑,不是开心,是见着猎物的表情。
"撑多久算多久,"我把行李往地上一蹾,"总比某些人强,只会耍阴招,现在改明抢了?"
"这叫商业竞争,"林舒雅走过来,鞋跟陷进我家门口的泥地里,她嫌弃地皱眉,"赵祺,你以前教过我的,商场如战场。现在,我是来正面竞争的。半价,我贴得起,你们呢?"
她说着,目光在我和赵祺之间转了一圈,特意在我俩还牵着的手上停了三秒:"哦,对了,你们现在难兄难弟的,资金链……还灵活吗?"
赵祺突然笑了,松开我的手,上前半步,正好把我挡在身后半个身位。
"林舒雅,"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你这横幅写得不对。半价没问题,但不带玻璃碴这句,属于不正当竞争,涉嫌商业诋毁。我们可以告你。"
"告啊,"林舒雅仰头,"像你在法庭那样告我?我等着。不过在那之前……"她指了指已经开始往她院里走的游客,"客人可是会用脚投票的。半价,就是硬道理。"
看着她扭着腰回去的背影,我腿有点发软。不是怕她,是怕好不容易起来的这点势头,被这娘们儿拿钱生生砸死。我卖一瓶酱赚五块,她直接半价,这是要赔本赚吆喝,把我们拖死。
"许野,"赵祺转过身,手搭在我肩膀上,"怕了?"
"怕个屁,"我拍开他手,弯腰捡行李,"就是觉得恶心。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嗯,是恶心,"他跟着我往院里走,声音沉稳,"但她犯了个错。"
"啥?"
"她学我们,"赵祺推开院门,熟门熟路地把他的铝框箱子往猪圈方向拖——虽然现在猪圈已经改成仓库了,"她挂红灯笼,搞农家乐,横幅还暗戳戳提玻璃碴,说明什么?说明她在模仿我们的模式,想蹭我们刚起来的热度。"
我愣愣地看着他。这人刚还在法庭上舌战群儒,现在蹲在我这破院里,分析起生意经来,眼睛亮得跟狼似的。
"那咋办?"我问,"咱也降价?打价格战?"
"不打,"赵祺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们涨价。"
"……你疯了?"我瞪他,"人家半价,我们涨价?"
"对,"他走过来,伸手给我抚平皱巴巴的衣领,"她做的是雅韵山庄,卖的是虚假精致。我们卖的是许野的酱,是真实,是烟火气。她越半价,越显得廉价心虚。我们越涨价,越显得货真价实。而且……"
他顿了顿,凑到我耳边:"她不是说不带玻璃碴吗?我们明天就挂个横幅:许野的酱,玻璃心,只给懂的人尝。"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燃着一簇火,烧得我心里的那点慌,慢慢变成了痒。操,这人怎么什么时候都能翻出花样来?
傍晚,李婶她们闻风赶来,围着石桌坐了一圈。
"那狐狸精开的?"李婶嗑着瓜子,往对门翻白眼,"我下午去问了,一碗面要价三十八,半价还得十九,贵得要死!"
"就是,"王婶附和,"我还看见她们从城里拉冷冻肉,冒充土猪肉。许野,你别怕,我们都站你!"
我心里热乎乎的,刚才那点堵在胸口的气,散了大半。我给大家倒茶,赵祺在旁边记笔记,记什么"竞品口感反馈"、"价格锚点"之类的词。
"许野,"赵祺突然抬头,"明天开始,我们不卖酱了。"
"啊?"我手里的茶壶一歪,水洒了一桌。
"卖体验,"他眼里闪着光,"直播杀猪,直播腌菜,直播咱俩吵架……不是,直播咱俩做饭。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农家。半价能买走客人,买不走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