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声音哑,“先把我家房子看了。”
“塌的那半边?”他问。
“嗯。”我踢土,“不行就修,不行就……再想办法。”
他站直,拍掉手心灰:“我带了建筑师,线上看过照片,能加固。”
我愣:“你什么时候联系的?”
“高铁上。”他笑,“我票是你旁边座,你睡觉那会儿发的邮件。”
我张张嘴,骂人的话没出口,心底却冒出一股暖流,很小,却烫。我转身往林子外走,声音低:“谢了。”
“听不见。”他追两步,并肩,“大声点。”
“听不见拉倒。”我加快脚步,嘴角却不受控制往上翘。
身后箱子轮子重新咕噜,像节奏鼓点。我忽地想:也许直播也没那么可怕,至少王婶的火箭能换砖头和水泥,能把塌掉的房子顶起来,也能——把我心里塌掉的那块,先支个架子。
走出杨树林,村道豁然开朗,远处山腰飘一条新横幅:乡村振兴直播示范村。红底白字,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我眯眼,心底默念:行,那就直播,看谁能播得过谁。
竹马破产来蹭住
我推开王婶家木门,“吱呀”一声,像五年没上油的步枪保险。屋里一股腊肉混洗衣粉味,冲得我鼻子发酸。赵祺跟在后面,箱子轮子卡在门槛,他“啧”了一下,弯腰去搬。我条件反射伸手,结果两只手抓在同一拉杆上,指背贴在一起,烫得我立刻松了。
“怕我?”他低声笑。
“怕你个鬼。”我嘴硬,心里骂自己怂。当年在高原,零下三十度我敢光手换枪管,现在被他手指碰一下就跟过电似的。
王婶在厨房吆喝:“你俩住东屋,炕大,能滚三个来回!”
我脚下一顿。东屋就一间炕,通铺式,小时候我跟赵祺挤过,可现在我们都一米八几,滚一圈就能贴脸。我张嘴想说不行,赵祺已经甜甜回话:“谢谢婶,我就喜欢大通铺。”
我瞪他,他挑眉,用口型说:“欠债还床。”
行,算你狠。
我把背包往炕角一扔,背包带“哗啦”响,勋章在侧兜撞出金属声。赵祺耳朵尖,侧头看,我下意识把包往身后踹。他收回目光,没问,但我知道他看见了——昨晚高铁站,他就在我后面,亲眼瞧我把勋章扔垃圾桶,又捡回来。
“先去洗个脸?”他语气轻,像在问今晚吃不吃面。
“你洗你的。”我闷声,坐到炕沿,掏手机。屏幕还是e,微信转不出圈。我妈头像置顶,最后一条是三天前:“回来也好,别逞强。”我盯着那行字,打了一堆话又删,最后只回:“到了。”点发送,红色感叹号。
赵祺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手搭椅背,白衬衫后背湿成地图。他弯腰找毛巾,后颈脊椎一节一节凸起,像步枪枪机。我嗓子突然发干,想起那年演习,他替我挡碎玻璃,后颈也是这么一排骨头,血顺着领子往下淌。我欠他一次,不,欠好多。
“许野。”他回头,毛巾盖头上,声音闷,“借我件t恤。”
我起身翻包,掏出唯一一件干净短袖,扔给他。他接过来,先不穿,拿在手里看胸口印的小字——“西部战区”。我后悔,想抢回来,他抬手,胳膊比我长一截,我扑空,差点撞他怀里。
“谢了。”他套头,衣服有点小,绷在胸肌上,像给炮弹套袜子。我别过脸,听见自己心跳咚咚,操,真没出息。
“晚上怎么睡?”我故意冷声。
“你睡外边,我睡里边,防你掉地。”他理所当然。
“我怕你掉地。”我反击。
他笑,眼尾褶子飞出来:“行,那一起中间,互相拴住。”
我闭嘴,再扯就真上火了。
外头王婶喊:“小祺,来帮我拍视频!”赵祺应一声,走前顺手把我背包扶正,勋章那侧朝墙。我愣了半天,才意识到他在给我留面子。
我坐炕上发呆,听厨房传来王婶的大嗓门:“宝宝们看啊,这是城里的小赵,帅不帅?等会儿让他剁鹅!”赵祺配合:“婶儿说剁几块就几块。”弹幕一阵哈哈哈,我脑子里却闪过他公司破产的新闻——热搜挂了一整天,照片里他低头从大厦出来,领带皱成咸菜。那天我正好退伍,在机场刷到,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拿枪托砸胸骨。
现在他站我家厨房,拿菜刀剁鹅,笑得跟没事人。我越想越躁,起身冲出去,一把攥住他手腕:“别剁了,跟我去镇上,找宾馆。”
王婶愣,赵祺也愣。他手腕脉搏在我指腹下突突跳,温度高得吓人。
“许野,”他声音低,“你怕什么?怕我赖你?”
“对。”我咬牙,“我穷,养不起少爷。”
“我破产,不是少爷。”他直视我,“而且我付房租,一天二百,住满一个月。”
王婶立刻接话:“哎哟,小赵你客气啥,住!婶给你打折!”
我喉咙发紧:“婶,他真不能住……”
“能。”赵祺打断,眼睛黑得发亮,“许野,你欠我利息,得还。”
我松了手,心跳乱成碎弹片。行,住就住,老子还怕你?可我知道,我怕的不是他,是自个儿——怕半夜翻身,听见他呼吸,就想起五年前那个夜晚,他血淋淋躺我怀里,说“别走”。我怕我这一走,又把他扔在黑暗里。
回屋,我先把炕分成两半,拿枕头筑三八线。赵祺进来,瞅一眼,没吭声,把毛巾叠成方块放床头,像当兵的。我躺最边,背对他,听见他脱鞋、铺被、关灯,动作轻得像潜入。灯灭那刻,黑暗压下来,我浑身毛孔都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