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料封瓶,一共三十罐,我码进纸箱,心里算:一罐赚二十,三十罐六百,屋顶瓦钱够了。算盘打完,我抬头,赵祺正把灶膛火灭了,火星子映在他侧脸,线条柔和得不像话。我忽然想,要是日子一直这样,也挺好——我掌勺,他数钱,屋顶不漏,锅里永远有香气。
“发什么呆?”他拍我屁股,“走啊,去镇上。”
我回神,骂了句“手欠”,却先一步跨出门槛,阳光正好,照得前路发白。我深吸一口气,把糖味辣香全吸进肺里,心里对自己说:许野,别怕,火已经点着,路就在脚下,有人并肩,还怕什么未来。
我回头,他锁门,顺手把我背包甩肩上,动作自然得像老夫老妻。我嘴角疯狂上扬,赶紧扭头看天——今天的天,真蓝。
退钱哥上门
底料刚封完最后一瓶,我正准备歇口气,院门外传来“突突突”的摩托声,一听就是改装排气管,炸得人脑仁疼。我还没抬头,就听见一声吼:“许野!退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瓶子差点掉地上。赵祺从屋里出来,嘴里还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谁啊,这么大火气?”
我走出去,门口站着个壮汉,穿着一件褪色的“退钱哥”t恤,脸晒得黝黑,手里晃着手机:“我,李大强,昨晚在你直播间买了十瓶底料,吃完拉肚子,今天跑三趟厕所了!退钱!”
我皱眉,心里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底料我亲手炒的,油是新鲜牛油,料是现磨的,连花椒都过筛,怎么可能会吃坏肚子?
“大哥,先别急,进屋说。”我压着火,语气尽量平和。
“不进!就在这儿说!”他嗓门更大,手指戳得我胸口疼,“你是不是卖假货?兵哥就了不起?兵哥就能骗人?”
赵祺走过来,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眼神冷下来:“说话放干净点,谁骗你了?”
“哟,帮手来了?”李大强冷笑,掏出手机,对着我们就是一顿拍,“来,让网友们看看,兵哥欺负消费者!”
我脑袋“嗡”一下,血压瞬间飙上来。赵祺却先一步挡在我前面,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不住的火:“你要退钱,可以,拿证据来,医院诊断、剩余底料、购买记录,一个都别少。要不然,就是诽谤。”
李大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们会硬刚,但很快又吼:“我肚子疼就是证据!你们想赖账?没门!”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挥拳的冲动,声音低下来:“哥,我炒的东西我清楚,你要真吃出问题,我负责到底。但你要是来闹事,我也不是软柿子。”
他被我噎了一下,眼神闪了闪,嘴里还在嘟囔:“反正就是你们底料的问题……”
我扭头对赵祺说:“去拿货,给他退。”
赵祺皱眉:“你真要退?”
“退。”我声音坚定,“不退他就不走,直播还开着,影响更大。”
赵祺没再说话,转身进屋,提了一箱未开封的底料出来,放在地上:“十瓶,原价退,现金还是转账?”
李大强眼珠子一转:“现金。”
我掏出手机,扫了他二维码,把钱转过去。到账提示音响起,他脸色这才缓了点,嘴里还嘟囔:“早退不就完了,浪费我时间。”
我看着他收起手机,转身要走,忽然开口:“哥,肚子真疼,就去医院,检查费我出。要是没事,也给自己留个脸。”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骑上摩托走了,排气管“突突”响,像战败的公鸡。
院里安静下来,我却一点轻松感都没有。赵祺靠在门框,点了一根烟,没抽,只是夹着,眼神沉:“这事不对劲。”
“嗯。”我低声,“他没拿医院证明,也没剩料,张口就来,像是……被指使。”
“林笙?”他挑眉。
“十有八九。”我冷笑,“热搜刚下,她就给我来这出,想把我刚攒的口碑砸烂。”
我走到井边,打一桶水,把头埋进去,冰得我直哆嗦。抬起头,水珠顺着下巴滴,心里却清明了些——这次我退了钱,下次呢?再有人来闹,我还退?退到什么时候算完?
赵祺走过来,递给我毛巾:“别把自己逼太紧,我们没错。”
“可观众不知道。”我抹脸,声音闷,“他们只看热闹,不看真相。”
“那就让他们看真相。”他掐灭烟,眼神冷下来,“我们开直播,全程公开底料制作过程,从选材到封装,敢不敢?”
我抬头看他,心里一热:“敢!”
说干就干,我进屋换件干净短袖,把摄像头对准灶台,赵祺负责打光。我重新开灶,点火,倒油,每一步都报菜名,像给新兵示范拆解枪械。弹幕开始刷:“兵哥真刚!”“公开透明,爱了!”“那些黑子脸疼不疼?”
我炒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对镜头说:“今晚这锅底料,我送,抽一百瓶,免费试吃,吃完要是再拉肚子,我十倍赔。”话落,弹幕疯刷:“豪气!”“抽我!”“兵哥自信!”
我心里那根弦,终于松了点。炒完料,我关掉直播,坐在门槛上喘气。赵祺递给我一瓶冰水,我仰头灌,一半洒身上,凉得我直哆嗦,却笑出声:“妈的,打仗都没这么累。”
他坐我旁边,肩膀撞我肩膀:“习惯就好,商场如战场。”
我侧头看他,月光下他睫毛投下一道影,像小扇子。我忽然伸手,勾住他脖子,把他往怀里带,声音低却认真:“谢了,要不是你,我刚才可能就真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