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他声音沉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defense的调子,而是带着锋芒,“这是三年前,我与前公司财务总监的对话录音。里面清楚地记录了,是谁指示做假账,是谁把债务转嫁到我头上,又是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那几张突然变色的脸,“在破产前三个月,转移了公司两千万资产到海外。”
法庭里“嗡”的一声炸了。我攥着旁听席的扶手,指节发白,心脏跳得要冲破肋骨。那录音笔他什么时候准备的?我一直以为他山穷水尽,原来他早攥着底牌,就等着今天这口气。
对方律师猛地站起来:“反对!这是非法取证!”
“合法,”赵祺冷笑,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文件袋,甩在桌上,“公证处的公证书,录音来源合法,时间戳清晰。而且,”他转头看向法官,眼神亮得吓人,“我申请了证人保护,真正的财务总监,就在庭外等着作证。”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后槽牙有点发酸。这他妈才是我认识的赵祺,那个能在会议室里把对手逼到跳楼(虽然他现在破产了)的狠角色。这几个月他蹲在我灶房里贴标签、睡猪圈,我都快忘了,他曾经也是能在资本市场上翻云覆雨的人。
证人进来的时候,对面那个一直阴阳怪气的胖子——据说是前公司二股东——脸绿得像块发霉的豆腐。财务总监是个眼镜男,战战兢兢但语序清晰地交代了:当初是有人逼他做假账,想把破产责任全推给赵祺这个法人代表,赵祺其实一直反对那笔高风险投资,是被董事会架着签的字。
“赵总在破产前,确实尽力挽救过,”眼镜男声音发抖,“他把自己的房产抵押了给员工发工资,这事……我可以作证。”
我听着,鼻子突然发酸。原来那些他说的“三百万流动资金支付给了下游供应商”,背后还有这么多弯弯道道。他一直藏着这些证据,是怕连累这个证人,还是怕……怕我不信他?
庭审直播的画面被人录屏发了出去——后来看热搜才知道,是旁听席上一个法律博主觉得有爆点,随手传的。
视频里,赵祺站在法庭中央,西装笔挺(虽然是我给他熨的,后背还有点皱),拿着证据一条条驳斥,逻辑清晰得像把手术刀。弹幕从“吃瓜”变成“卧槽”,再到“霸总威武”。
霸总翻身的话题,在判决书还没下来之前,就已经爆了。
出法院的时候,天是晴的。我们被记者围在中间,闪光灯闪得我眼睛疼。赵祺牵着我的手,没松,在镜头前大大方方地握着。
“赵先生,听说您现在住在山里,和这位……”话筒递过来。
“我合伙人,也是我爱人,”赵祺接话,声音平稳,眼神却瞟向我,带着点狡黠,“许野。没有他,我可能真就垮了。”
我脸烧得慌,想把手抽回来,他攥得更紧,指甲掐进我掌心,像是在说:别躲,一起扛。
“对于未来有什么打算?会重回商场吗?”
赵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远处法院门口的石狮子,突然笑了:“暂时不会。我欠了债,虽然证明是被人坑的,但道德上该担的责任我担。我得先帮许野把酱卖好,把债一点点还清了,再谈别的。”
“那您不觉得委屈吗?从总裁变成……”
“变成什么?”赵祺打断他,挑眉,“变成卖辣酱的?我觉得挺好。至少现在,我卖的每一瓶酱,都是干净的,就像我今天的自证一样。”
我看着他侧脸,阳光打在他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我突然觉得,这人比任何时候都帅。不是那种穿高定西装的帅,是这种从泥里爬出来,还能站得笔直的帅。
回村的路上,公交车颠得我想吐。赵祺坐我旁边,一直摆弄手机,看着热搜词条傻笑。
“看什么呢?”我凑过去。
“网友夸你,”他把屏幕转向我,“说‘兵哥眼神好杀’,‘护夫狂魔’,还有人说‘这对我磕定了,民政局自己走过来’。”
“滚,”我拍他手,心里却有点飘,“谁护你了,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人。”
“是是是,”他收起手机,突然靠在我肩膀上,声音低下去,“许野,我清白了。”
我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让他靠着:“嗯,清白了。”
“以后没有人再说我是老赖,是骗子,”他闭着眼睛,声音有点抖,“我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你旁边了。”
我喉咙发紧,伸手摸了摸他头发,像他平时揉我那样:“你本来就能。破产的时候你就能,现在更能。”
他没说话,只是往我怀里钻了钻。公交车一晃,我顺势搂住他腰,在满车人的注视下——反正都是乡亲,早习惯了——亲了亲他头顶。
“赵祺,”我说,“热搜爆了是好事,但咱得清醒。明天还得起来炒酱,那五万瓶还差几百呢。”
他笑出声,坐直了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知道。不过我有个想法……”
“什么?”
“既然霸总翻身这么火,”他凑近我,压低声音,“不如我们趁热打铁,推出个‘翻身辣酱’?限量款,包装就用我今天在法庭的照片……”
“你疯了?”我瞪他,“谁买东西看被告的照片啊!”
“那印你的,”他笑嘻嘻,“‘兵哥严选,清白证明’。”
我作势要揍他,他躲,两人在公交车后座闹成一团。夕阳从车窗照进来,把我们纠缠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热搜会降温,网友会散去,但怀里这个人是热的,是真的。清白也好,翻身也罢,都不及此刻他笑着往我手里塞了颗糖,说:“许野,今晚我想吃你炒的饭,高压锅里炖的那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