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在夕阳底下比划的手势,突然笑了。也是,从破产到官司,从黑公关到热搜,哪一次不是看似死局,最后硬趟出条路来?现在不过是对门开了个半价店,算什么?
"行,"我拍板,"听你的。涨价,直播,干她丫的。"
"arse了,"赵祺笑着纠正,"要干,也得优雅地干。"
夜里,我躺在炕上,听着对门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卡拉ok声,睡不着。
赵祺在旁边翻来覆去,我知道他也没睡。
"赵祺,"我轻声说,"要是真被她挤垮了咋整?"
黑暗中,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过来,在被子底下找到我的手,十指相扣。
"挤不垮,"他声音闷闷的,"她有她的半价,我们有我们的……"
"我们有什么?"
"我们有猪圈改成的仓库,"他笑,"有会写字的破产霸总,有退伍兵哥的手艺,还有……"他捏紧我的手,"还有全村大妈当后盾。她赢不了。"
我转过身,在月光下看着他的轮廓:"那你以后……不会后悔吧?后悔没跟她回去当少爷,留在这儿跟我过这种被人半价打压的日子?"
"后悔个屁,"他凑过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半价能买走的东西,本来也就不值钱。你问我值不值……"他亲了亲我的鼻尖,"许野,跟你一块儿,就是白送,我也觉得是赚的。"
我心口烫得厉害,反手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肩窝。对门的音乐声还在响,但好像隔了层棉花,听不真切了。
"睡吧,"我闷声说,"明天还得早起,杀那头猪。"
"嗯,"他抱紧我,"杀了猪,咱挂横幅,就写……真材实料,谢绝半价。"
"酸不酸?"
"酸,"他笑,"但甜。"
月光从窗户缝漏进来,照在我俩交握的手上。外头风声有点紧,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但怀里这个人是热的,是实的。管他半价全价,这日子,老子跟他过定了。下一个篇章,才开始。
厨子被挖墙脚「大师傅:‘工资三倍!’」
我刚把一锅新研发的菌子酱起锅,油星子溅在手背上,烫出个红点。还没来及吹,院门就被推开了,香奈儿五号的味儿先于脚步声飘进来,熏得我鼻子痒。
林舒雅今天换了身行头,不再是那身白裙子,改穿米色套装,踩着高跟鞋,居然没陷进我院里的泥地。她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男的,拎个公文包,像个账房先生。
“许老板,忙呢?”她靠在门框上,手指敲了敲门板,眼光在我那口黑铁锅上扫了一圈,“闻着挺香,就是……环境简陋了点。”
我擦了把手,心里那根弦立刻绷紧了。昨天她才挂出“半价”横幅,今天亲自上门,准没好事。我挡在灶台前,生怕她往我酱里下毒似的:“有事说事,酱还热着,要糊了。”
“不急,”她笑了笑,从包里抽出一张支票,啪地拍在灶台上,“我来挖墙脚的。”
我低头一看,那数字后面一串零,够我买十口新锅。心里“咯噔”一声,像是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
“雅韵山庄缺个主厨,”她抱着胳膊,下巴抬着,“许野,我看过你直播,手艺确实不错,比城里那些花架子强。这样,我给你三倍工资,月薪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三万。包吃住,配车,年底还有分红。比你在这穷山沟里卖瓶子强多了吧?”
我盯着那张支票,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围裙边。三万,三倍工资。这数字砸得我脑仁嗡嗡响。我和赵祺现在一个月刨去成本,到手能有一万五就算老天爷开眼,还欠着法院那边十万块的违约金分期,每个月像催命。
这笔钱,能让我们缓好大一口气。能还债,能修屋顶,能给赵祺买张正经床,不用跟我挤炕沿。
“怎么样?”林舒雅往前走了半步,高跟鞋踩在掉落的辣椒皮上,“不用想那么复杂,就是份工。你卖的是手艺,给谁干不是干?至于赵祺……”她轻笑一声,“他反正破产了,你总不能养他一辈子吧?来我这,你养得起他,甚至……”她压低声音,“我可以考虑,也给他个职位,看在你的面子上。”
我心口像是被人塞了团棉花,堵得慌。她这话说得刁,像根针,专门往我软肋上扎。我抬头看她,嗓子发干:“你挖我,是为了打垮赵祺?”
“商业竞争嘛,”她耸耸肩,“你来了,他那个破农家乐就彻底没戏了。一举两得,你赚钱,我出气,多完美。”
我盯着那张支票,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许野,傻啊?这钱不拿白不拿,拿了还能帮赵祺还债”。另一个说“拿了这钱,你就是背信弃义,赵祺得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手指碰到那张纸,凉凉的,滑滑的,像摸着块冰。
“许野。”
赵祺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口传来。我猛地缩回手,像被烫了似的。他站在晨光里,手里提着刚从镇上买的菜,脸色煞白,嘴唇抿成一条线,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碰到支票的那只手。
林舒雅回头,笑得得意:“哟,赵总,来得正好。我跟许野谈笔生意,高薪聘他当主厨。三倍工资呢,你要真心为他好,该劝他去。跟着你,有什么前途?”
赵祺没理她,径直走过来,把菜篮子放在地上,站到我旁边。他没看我,也没看那张支票,只是盯着林舒雅,声音低哑:“他答了吗?”
“还没,”林舒雅挑眉,“但考虑考虑很正常,毕竟……”
“不考虑,”赵祺突然打断她,然后转过脸看我。那眼神里全是红血丝,还有藏不住的慌张,像怕我被狼叼走的小孩。他问我,声音都在抖:“许野,你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