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盯着桌上那张银行卡,又看看我气得发红的眼睛,突然问:“你就不怕我们真查?万一查出点别的问题……”
“不怕!”我梗着脖子,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我退伍五年,bed上睡的是硬板,锅里煮的是白菜,每一分钱都来得干净!您查,随便查!查完了给我一个清白,也给这个项目一个清白!要是查不出问题,您得给我道歉,给赵祺道歉!”
“许野……”赵祺轻轻拉我袖子,这回是带了点着急,怕我把人得罪狠了。
但我豁出去了。凭啥受这冤枉气?凭啥带着镣铐跳舞?老子是来投标的,不是来受审的!
老头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嘲讽的笑,是带着点欣赏的、无奈的笑。
“行了,”他摆摆手,示意旁边记录的工作人员,“把银行卡还给他。不用查了。”
“啥?”我愣了,拳头还攥着,没反应过来。
“我要是再逼你,”老头戴上眼镜,指了指我,“你估计能把这桌子掀了。军人血性,我懂。胆子大,脾气暴,但底色干净,不然不敢拍这个桌子。”
他转向其他评委:“我提议,财务风险评估这一关,过。有这种底气的创业者,不会为了五十万动歪心思。至于那些冻结、调查,”他瞥了一眼观众席,目光扫过林舒雅惨白的脸,“显然是有人恶意干扰,我们应该区分对待。”
“同意。”
“附议。”
“过吧,这脾气对了。”
连续的赞同声响起。我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拍桌子的姿势,血往脑袋里冲,一时间不知道该收回来还是继续举着。
赵祺在我旁边,悄悄伸手,把我那只拍红了的手掌包进他手心里,轻轻捏了捏,低声说:“……收工了,许老板。pokerface,pokerface。”
我喘着粗气,慢慢把手收回来,插进裤兜,才发现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湿透了。
“老师,”我嗓子发哑,但语气软了下来,“刚才……冒犯了。”
“不冒犯,”老头笑着摆摆手,“下次拍轻点,我这桌子是实木的,贵。对了,银行卡拿走,密码六个八,太简单,回去改了。”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李婶在后头嗷的一嗓子:“查得好!查完了更干净!”
我摸着桌上那张失而复得的银行卡,又看看赵祺,他冲我眨眨眼,那意思是:行啊,够猛。
去他妈的负债阴影,去他妈的破产标签,老子拍的是桌子,亮的是清白。这局,又赢了。
突发火警疏散「楼梯间他是靠背——」
我拍完桌子,手心火辣辣地疼,血还在脑门子上“突突”地跳。老头那句“下次拍轻点”让我有点讪讪的,刚想把银行卡收回来,突然——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炸响,头顶的红灯“唰”地全亮了,旋转着,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血红血红。
“火警!火警!请全体人员立即疏散!不要乘坐电梯!repeat,不要乘坐电梯!”
广播里的女声机械而尖锐。我脑子一懵,还没反应过来,会议室里就炸了锅。刚才还端着架子喝咖啡的评委,这会儿全蹦起来了,椅子腿刮着地板,发出“吱呀”的惨叫。李婶在后头扯着嗓子喊:“跑啊!着火啦!”
“别慌!”赵祺一把抓住我手腕,力道大得生疼,“走楼梯,快!”
他拽着我就往安全出口冲。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混着香水味、汗味,还有一股子焦糊味——真着火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闪过林舒雅那张惨白的脸。操,不会又是她搞的吧?这是要同归于尽?
安全出口的门“砰”地推开,楼梯间里黑漆漆的,只有“exit”的绿牌子泛着幽幽的光。人群往下涌,像决了堤的洪水,推搡着,咒骂着,有人高跟鞋崴了,“哎哟”一声摔在我脚边。
我本能地想去扶,赵祺却死死箍着我胳膊往墙边带:“贴墙走!别管别人!先下去!”
“人太多了……”我被挤得胸闷,前胸贴着前面那人的后背,后背又被后面的人顶着,像块夹心饼干。
“靠着我。”赵祺突然在我耳边说。
下一秒,他一个转身,把我推到楼梯转角内侧,自己背对着人流,用整个身体给我隔出了一小块空间。他的后背抵着我的前胸,手臂撑在墙上,像一道人形盾牌。
“赵祺……”我嗓子发紧。
“别说话,省点力气,”他声音闷在胳膊弯里,后背随着人群的推挤一下下撞着我,“往下走,一步一台阶,慢点,我垫后。”
楼梯间里乱哄哄的,脚步声、咳嗽声、手机铃声混成一片。有人喊着“别挤了”,有人哭着“我孩子呢”。我贴着墙,手扶着冰凉的扶手,能感受到赵祺的后背紧紧贴在我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他的体温透过那件旧夹克传过来,烫得吓人。我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气声,能感受到他每一次被后面的人撞到时,肌肉瞬间绷紧又放松。他像是在扛一座山,而山背后,是我。
“你……你撑得住吗?”我哑着嗓子问。
“撑得住,”他侧过头,在黑暗中看我,绿牌子微弱的光映着他半边脸,额头上全是汗,“你靠稳了,别松手。”
我下意识地伸手,抓着他腰侧的衣料,攥得死紧。手指碰到他腰间的皮带扣,冰凉的,但他身体是热的,是活的。
人群往下涌,我们像块礁石,被浪头一下下拍打着。赵祺的肩膀突然猛地往前一耸——后面有人推得太狠了。他闷哼一声,膝盖“砰”地磕在楼梯扶手上,但他硬是没退半步,反而把我往墙角又挤了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