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到了那儿,人家保安让进吗?”赵祺突然问,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咱们这属于紧急补录,也没个正式通知。”
“让进也得进,不让进也得进!”我咬着牙,“大不了我跪在门口磕头,这页纸必须塞进受理窗口!”
赵祺被我逗乐了,虽然笑得很勉强。“别胡说,”他轻声说,“有我在呢。我是法人,我签字。”
我没再说话,脚底下的油门又深踩了几分。心里跟擂鼓似的,咚咚直响。这页纸,不仅仅是一张名单,那是咱们合作社的“身份证”。李婶的鸡蛋,王叔的猪,大伙儿的信任,都写在上面。要是丢了,咱俩就成了全村的罪人。
开了四个小时,天边刚露出点鱼肚白,市里的高楼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我把车停在路边,下车买了俩包子,递给赵祺一个。“吃点,待会儿没力气折腾。”我咬了一口,肉馅的,有点凉,却香得我眼眶发热。
赵祺没吃,把包子揣进兜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许野,你看,天快亮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抹微弱的鱼肚白,像是撕开了黑夜的幕布。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城市还没醒,只有咱们俩,在这凌晨的街头,为了一个梦,拼了命地跑。
“走,”我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发动车子,“赶在人家上班前到。”
证监局的大楼在晨曦中显得格外肃穆,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太阳,冷冰冰的。我把车停在路边,抱着文件夹,跟赵祺一前一后往门口走。保安亭里的保安正打着哈欠,看见我俩,警惕地站起来:“干啥的?这儿不能停车!”
“同志,”我跑过去,声音带着喘,“我们是许氏农业合作社的,来补交材料!紧急补录!”
保安上下打量我俩,目光落在赵祺的轮椅和我怀里鼓鼓囊囊的文件夹上,皱了皱眉:“补录?有预约吗?”
“没……没有。”我有点心虚,“但是这材料真的急!截止时间是九点,我们赶不上了,只能现在交!”
保安摇摇头:“不行,没预约不让进。这是规定。”
我急得想撞墙。这时候,赵祺滑着轮椅过来了,他从兜里掏出那个还温热的肉包子,递给保安:“大哥,辛苦了。我们真是没办法了,这材料要是交不进去,我们合作社就完了。您行行好,帮我们问问里面的老师,就说是许氏合作社,紧急补录一页核心人员名单。”
保安看了看那个包子,又看了看赵祺诚恳的眼神,叹了口气,拿起对讲机:“喂,老张啊,门口来了俩农村的,说是啥合作社的,要补材料……对,看着挺急……行,我问问。”
保安放下对讲机,看着我俩:“等着吧,我去问问带班的。”
那几分钟,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慢的几分钟。我站在寒风里,怀里抱着文件夹,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赵祺坐在我旁边,伸手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冰凉,却带着股劲儿。
“许野,”他轻声说,“别怕。”
我点点头,没说话,嗓子眼发干。
没过一会儿,保安出来了,身后跟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材料呢?”中年男人问,声音很沉。
我赶紧把文件夹递过去,手指都在抖:“老师,就是这页,‘核心技术人员名单’。昨天打印的时候弄丢了,我们连夜补打的,求您了,收下吧。”
中年男人接过文件夹,打开,拿出那页纸,对着晨光看了看,又摸了摸纸张的质感,点了点头:“嗯,防伪水印是对的。行了,我给你们递进去。下次注意,这种大事,不能这么马虎。”
我激动得差点给他跪下:“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赶紧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中年男人把文件夹还给我,转身进去了。
我抱着文件夹,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眼泪差点掉下来。赵祺也松了口气,靠在轮椅上,笑了:“许野,成了。”
我看着他,也笑了:“嗯,成了。”
这时候,太阳正好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证监局的大楼上,给那冷冰冰的玻璃幕墙镀上了一层暖色。我看着那阳光,心里突然特别踏实。
“赵祺,”我轻声说,“咱们回去吧。”
“嗯,回去。”赵祺点点头,看着初升的太阳,“许野,你看,这太阳,真好。”
我看着他被阳光照亮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是啊,这太阳,真好。为了这太阳,为了这页纸,为了咱俩的梦,这四点的证监局,我见过了。这凌晨的风,我吹过了。这夜路,我跑过了。
“赵祺,”我推着轮椅,往回走,“以后,咱俩的股票代码,要是能挂在交易所的大屏上,你说,是不是比这太阳还亮?”
赵祺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嗯,肯定比这太阳还亮。”
我看着前方的路,心里充满了希望。这页纸,是咱们的“通行证”。这太阳,是咱们的“见证人”。咱俩的路,还长着呢。但这坎儿,咱俩迈过去了。
“许野,”赵祺突然抬头看我,眼睛里亮晶晶的,“以后,咱俩要是真上市了,是不是得请大伙儿吃顿好的?”
“那是必须的,”我笑了,“把全村人都请来,吃大席!”
他笑了,伸手抓住我的手,轻声说:“嗯,吃大席。咱俩一起,请大伙儿,好好庆祝庆祝。”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知道,以后的日子,有他在,有咱俩的“约定”,啥困难都能过去。这合作社,是咱俩的,谁也别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