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评:菜里有虫?
灶膛炸裂的第三天,我总算把新灶台糊好。水泥还没干透,我伸手抹平最后一条缝,心里跟它说话:别再炸,再炸我就真没脸了。赵祺靠在门框打哈欠:“许师傅,今天能开张了吧?我可饿了。”
“先喂你,再喂游客。”我甩甩手上的灰,起身去后院拎菜。小白菜是我妈临走前种的,长得乱,但嫩。我掰了两把,忽然想起小时候她骂我:菜叶要翻,虫眼得掐。我低头一片一片翻,果然找到两条小青虫,软趴趴地拱。我皱眉,把虫甩地上,一脚踩烂——要是让直播间的放大镜看见,又是一星伺候。
十一点,王婶准时端着手机晃进来,镜头先对准我脸:“战友们,今天兵哥首秀,清炒小白菜!”弹幕立刻飞:“来了来了!”“前排围观!”我冲镜头点点头,手心却冒汗。赵祺在旁边小声提醒:“别慌,先热油。”
我打火,锅热,倒油,蒜片下去“呲啦”一声,油烟蹦起来,呛得我直眯眼。手一抖,盐放多了,我暗骂操,想补救,已经来不及。白菜倒进锅,“哗啦”水油打架,火苗跟着窜出锅沿,我忙用锅盖压。弹幕刷得飞快:“火焰山!”“兵哥压火!”“这菜还能吃?”我脸烧得比锅还烫,心里算盘啪啪响:咸了,加水,淡了,再补盐,循环到死。
三分钟后起锅,白菜软塌塌躺盘里,颜色发黄。我尝一口——咸。赵祺夹一筷子,嚼两下,没说话,只冲我竖大拇指。我知道他在给面子,心里更堵。王婶把镜头怼盘边:“来,宝宝们先看卖相——”话没说完,屏幕里跳出一条彩色弹幕:“等等,菜叶上是什么?虫?!”
我脑袋“嗡”地一声。果然,一片白菜背面粘着只小青虫,被热油烫得卷成疙瘩,格外显眼。弹幕瞬间爆炸:“呕——”“一星预定!”“退钱!”王婶忙打圆场:“哎呀看错啦,是葱花!”可越解释越黑,火箭停止,人走了一半。
我僵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像被人扒光扔街上。脑子里自动播放班长的话:许野,你行不行?不行就滚!我张嘴想解释,喉咙却像塞了棉花,一个字挤不出。赵祺突然伸手盖住镜头,冲王婶笑:“阿姨,先下播,网络卡。”王婶会意,按了结束。直播间一关,院子瞬间安静,只剩我鼓噪的心跳。
“没事,”赵祺声音低,“谁还没翻车过。”
“我。”我哑声,“我翻大了。”
“那就重来。”他拿筷子把虫挑掉,又夹一口,“其实味道可以,咸淡正好下粥。”
“别硬夸。”我苦笑,“难吃就是难吃。”
“难吃也可以进步。”他把盘子端起,“走,去换盘新的,我帮你重炒。”
我脚像钉在地上。五年部队,我拿过标兵,扛过枪,却被一盘白菜打败。越想越窝火,我一把夺过盘子:“倒了吧,别丢人。”
“倒个屁。”他皱眉,“食材自己种的,火自己点的,凭什么倒?”
我噎住。他把菜倒回锅里,添水,开火,动作麻利:“咸就泡饭,黄加酱油,颜色能救。”我站在旁边,看他背影,忽然想起新兵连第一次打靶,班长也是这样站在我身后,握住我枪管:别急,呼吸稳住。眼眶莫名发热,我低头抹把脸,全是油烟。
十分钟后,改良版白菜出锅,加了两鸡蛋,颜色金黄。我尝一口,咸淡刚好,蛋香盖过土腥。我抬头看他,憋出一句:“谢了。”
“听见啦,下次别这么小声。”他笑,把菜分三份,“给王婶一份,我们自己吃一份,再留一份当样品,晚上重播。”
“还播?”我犹豫。
“播。”他斩钉截铁,“把翻车现场剪进去,标题写‘兵哥翻车自救’,反而真实。”
我愣住,心里算盘噼啪:观众要的是真实,不是完美?好像有点道理。我点头:“行,再播。”
下午两点,我们重新架手机。我换件干净t恤,先对镜头承认错误:“上午虫没挑干净,我的锅,现在重炒,大家监督。”说完先鞠躬。弹幕愣了两秒,开始刷:“态度满分!”“兵哥敢认,不错!”“冲这诚意,五星!”我手心还是汗,却没上午那么抖。热油、下菜、打蛋、翻炒,每一步我都报菜名,像给靶位报数。十五分钟出锅,颜色味道在线。我夹一口,对镜头竖大拇指:“能吃了。”
火箭重新飞起,王婶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条彩色弹幕飘过:“其实有虫说明无农药,更健康。”后面跟一堆“+1”。我松了口气,心里石头落地,转头看赵祺,他冲我挑眉,小声说:“怎么样?听我的没错吧。”
我哼了声,嘴角却往上爬:“别得意,下次我自己来。”
“行,等你超过我。”他笑,眼尾飞起,像在说:你行,你一定行。
下播后,我洗锅,他数收益:礼物折现三百八,扣除平台费,净落两百四。我擦手,看着手机里那串数字,心里第一次冒出点底气:也许,真能靠锅铲活下去。
“明天卖什么?”他问。
“炖鹅。”我答得飞快,“王婶已经预告,后天就直播炒料,用无人机拍全程。”
“行,我备菜,再把无人机的电池充好,多拍几个特写角度,下料的时候从上方拍,翻炒从侧面拍,保证大家看得明明白白。”他伸懒腰,骨头咔啦响,又把无人机递给我,“你也练练,明天炖鹅先试试手。”
我侧头看他,阳光落他睫毛上,毛茸茸的。我忽然想起那条差评——其实虫早被挑走,剩下的只是我自己心里的那条,还在拱,是他的话,还有这架小小的无人机,让我觉得那些怕失误、怕差评的顾虑,都没那么可怕了。我低声说:“赵祺,谢谢你啊,上午要不是你,我可能真撂挑子了,还有这无人机的主意,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