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祺按亮手机,光照他脸,全是倦意,“要不天亮再弄?黑灯瞎火摔了不值。”
“等天亮锅就淹了。”我翻身下炕,拎起手电,“你睡你的,我去看看。”
“得了吧,一起。”他叹气,跟着爬起来,顺手拎了件外套扔我肩上,“雨冷,别逞能。”
我们踩着梯子爬上屋顶,手电一扫,我心里就凉半截——北边瓦片整排翘起,缝里灌满雨水,像暗藏着小型瀑布。我蹲下,手指沿瓦缝摸,一块瓦“咔”一声裂成两半,雨水喷我一脸。
“靠,真冻裂了。”我抹脸,心里算盘噼啪:要换两排瓦,至少三百块,还得天亮才有车送。眼下只能先盖防水布,撑过直播再说。
赵祺把一卷塑料布递过来,“我压这边,你钉那边,速战速决。”
我点头,脚刚往桁条迈,身后“咔嚓”一声脆响,整块瓦片突然断裂,脚下一空,身体直往下坠——我心脏瞬间停拍,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下一秒,后衣领猛地被人拽住,力道大得把我整个人提起来。瓦片“哗啦”砸在脚下梯子上,碎成几瓣。我回头,赵祺一手攥着我衣领,一手死命抱着屋脊木,脸憋得通红,雨水顺着他下巴往下滴。
“你找死啊!踩裂瓦不吭声!”他吼,声音劈叉,却掩不住颤。
我心脏狂跳,喉咙发干,却硬挤出笑:“命硬,死不了。”
“死不了也给我安分点!”他松开我衣领,手却顺势滑到我肩膀,死死扣住,“跟着我脚印走,别再踏空!”
我心里一热,像被辣椒呛了眼,鼻子发酸——五年了,除了班长,再没人这样拽过我。
我们贴着屋脊,一步一步挪到漏水点。我蹲下身,刚把塑料布铺开,又一块瓦“咔嚓”松动,雨水哗地涌进来。我条件反射抬手护头,赵祺却先一步扑过来,整个人罩我上方,瓦片“砰”地砸在他背上,碎成几瓣。
“呃——”他闷哼,身体一抖,却硬是没躲。
“赵祺!”我吼,声音劈叉,雨水混着冷汗一起往下淌。我手忙脚乱掀开碎瓦,借手电一照——他后颈划出一道血口,血被雨水冲淡,仍往外渗。
“别动!”我嗓子发哑,扯开防水布,盖在他头上,自己跪在他身后,用身体挡雨。旧伤被雨一泡,肩膀开始一跳一跳地疼,我却顾不得——再疼也没有他脖子疼。
他咬牙,反手推我:“小伤,先看瓦!”
“看你妈!”我红眼吼,“再动我给你绑屋脊!”
我撕下t恤下摆,按在他伤口上,手指发抖,却硬装镇定:“按着,别流血。”他侧头看我,雨水打进眼睛,却笑了:“许野,你慌什么,我脆皮而已。”
“脆皮也给我安分!”我吼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先止血,再固定瓦,然后下去找药。流程跟战场急救一样,只是这次伤的是队友,不是敌人。
我快速把塑料布铺好,四角用钉子钉死,又搬来几块完整瓦片压边,动作一气呵成。雨声在耳边噼啪,我却只听得到自己心跳:快点,再快点!
二十分钟后,漏点基本盖住,雨水顺着塑料布往檐沟流,不再往里灌。我扶着他,一步一步挪到梯子口。下梯子时,我让他先下,自己在上面护着,碎瓦不时从脚边滑下,在夜里发出清脆的裂响,像小鞭炮,却再没人受伤。
脚一落地,我腿一软,直接坐门槛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却顾不上擦。赵祺蹲我旁边,手还按着后颈,血止住了,脸色仍白得吓人。
“疼不疼?”我低声问。
“疼啊,”他咧嘴,“但值——第一次被你护着,爽。”
我踹他一脚,却笑了:“少贫,进屋上药。”
屋里蜡烛点着,我翻出急救包,给他擦碘伏。伤口不深,但长,血道子横在颈椎旁,像条红蛇。我手指蘸药水,轻轻往下滑,每一下他都抽气,却硬不喊疼。
“明天直播,你坐后面,别露伤。”我声音低,却掩不住心疼。
“偏要露,”他笑,“就说为护工友负伤,博同情分。”
我抬眼瞪他,他却伸手,照我后脑勺揉了一把:“许野,你慌起来,挺可爱。”
我手一抖,碘伏多倒一点,他“嘶”地跳脚,我骂:“再废话,给你倒一瓶!”
处理完伤口,我起身去厨房烧水,他靠在门框,看我忙。锅灶咕嘟咕嘟响,热气裹着我们,谁也没说话。我心里却转得飞快:屋顶得换新瓦,至少两千块;他脖子留疤,得买祛疤膏;再买个安全帽,以后上房必须戴——再不能让他徒手挡瓦。
水开了,我冲两杯姜茶,递给他一杯。他接过,手指碰到我手背,低声说:“谢谢。”
我哼了一声:“谢个屁,下次再扑我前面,我踹你下去。”
他却笑,眼睛亮得像盛满烛火:“行,下次让你扑我。”
我噎住,耳根瞬间烧起来,低头喝茶,掩饰疯狂上扬的嘴角。
喝完姜茶,我爬梯上阁楼抱被褥——炕塌了半角,今晚只能打地铺。我把被子铺地上,回头看他站在烛光里,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根桅杆。我心里一动,忽然开口:“地铺大,一起睡,省得你半夜跑屋顶当英雄。”
他愣了两秒,笑得比蜡烛还亮:“得令。”
我侧身让他进,被角刚掖好,窗外又一阵急雨,“噼里啪啦”砸在塑料布上,像给屋顶加层鼓。我闭眼,却睡不着,脑子转得飞快:今天要是没他,我脑袋就开瓢了;要是没我,他脖子也得开花——合着咱俩互相救命,扯平了。